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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的紫红光线下,不匀称地浮荡,就如佛罗伦萨的古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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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章一样。他们穿过停泊的船只,船上的长缆索斜斜地,轻轻地擦着他们小艇的上部。城市的喧嚣,大车的滚动,人声的嘈杂,甲板上的犬吠,不知不觉地就越离越远了。 她解开了帽带,他们走上了他们的小岛。他们在一家小酒馆低低的餐厅里坐下,酒馆门口挂着黑色的渔网。 他们吃油炸胡瓜鱼,奶油樱桃。 他们躺在草地上;他们在偏僻的白杨树下互相拥抱;他们恨不得变成两个鲁滨逊,就在这个小地方,永远地住下去;他们心醉神迷,觉得这里就是真正的人间乐园。 他们并不是头一次看到树木,青天,芳草,也不是头一次听到流水潺潺,微风吹动树叶,但是他们的确从来没有这样欣赏过良辰美景,仿佛大自然以前并不存在,只是在他们满足如火的欲望之后,大自然才开始显得美丽似的。到了夜里,他们才起身回去。 小艇沿着小岛走着。 他们两个人待在船里,藏在阴影下,并不说话。 方桨一划,铁桨架就嗄吱响;仿佛在一片静寂中打着拍子,而船尾的舵拖在水中,轻轻的喋喋声不断地发出来。有一回,月亮出来了,于时他们不得不附庸风雅,夸夸其谈,说什么月色忧郁,充满了诗意,她甚至亮起了歌喉:
记得那夜划船时……
她柔和的歌声在水波上消失,拖音给阵风吹散,莱昂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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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好像翅膀在他身边扑扑地响。她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小艇的板壁,月光从开着窗板的一个窗口照了进来。 她穿一件黑色袍子,下边的褶幅像一个折扇面一样摊开,使她显得更瘦,更高。 她仰着头,合着双手,两眼朝天。 有时,她整个人都给柳树的阴影遮住了,然后,她又在月光中突然冒了出来,如梦似幻。莱昂坐在地上,一伸手在她身边捡到了一条深红色的丝带。船夫仔细看了一眼才说:“啊!
这大概是前一天坐船的那一伙人的。他们真是热闹,有男有女,带了蛋糕,香槟酒,还有短号,真是无奇不有!
特别是一个高高大大,漂漂亮亮的先生,留了小胡子,最使人开心!
他们总对他说:‘来吧,讲点什么吧……阿多夫……多多夫……’这个名字我想起了。“
她发抖了。“你不舒服?”莱昂来到她身边来说。“哦!没什么。 可能是夜晚太凉了。”
“……看来,他不愁没有女人喜欢他,”老船夫又轻轻地说了一句,想讨好外地人。然后,在掌心他吐了一口唾沫,接着又划起桨来。可是最后总得分手!离别真是难舍难分。 她要他把信寄给罗勒嫂子转交;她无微不至地再三叮嘱他要用双重信封。她对于私通这一套如此精明,使他不得不甘拜下风。“这样,你可以对我说没有事了吧?”她最后一次亲吻他的时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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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他一个人回家,在街上寻思着:她为什么这样关心委托书呵?
四
时间不长,莱昂在他的伙伴们面前摆出了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不屑与他们为伍,甚至连公事也不在意了。他等她的信;信一来就读了又读。 他给她写回信。 他全心全意,努力去回忆她的形象。 思念之情不但没有因为分离而减弱,他反而一天比一天更想再见到她,结果一个星期六的早上,他悄悄地离开了事务所。等他到了山坡高头,看见山谷里教堂的钟楼,还有白铁皮做的风信旗在随风旋转,心里觉得高兴,就像百万富翁荣归故里一样得意洋洋,感慨系之。他围着她的房子走。 厨房里有盏灯亮着。 他等着看她的影子出现在窗帘后,但是没有出现。勒方苏瓦大娘一看见他,就大叫大嚷,说他“高了,瘦了”
,而阿特米斯却恰恰相反,说他“胖了,黑了”。
像以前一样,他还在小餐室吃晚餐,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税务员作伴,因为比内等燕子号班车也等累了,已经提前一个小时用膳,并且定了就不再改,准五点钟开晚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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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一来就硬说老马破车又迟到了。莱昂到底下了决心;去敲医生的门。 夫人在卧室里,要一刻钟后才下来。 医生见到他似乎很高兴;但他整个晚上都在家里,第二天也不出门。一直等到第二天夜里很晚的时候,莱昂才有机会单独和她在花园后头约会,——也是在小街上,和另一个情夫一样!
天在打雷下雨,他们打着伞,在电光下谈情。分手真叫她受不了。“这还不如死好!”艾玛说。她缠在他怀里哭着说。“再见!……再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他们分了手又转回来互相拥抱;就在这时她答应他,不管怎样也要想个,可以自由见面长远之计,起码一个星期要见一次。 艾玛相信会有办法。 而且她满怀希望。 她不久就会有钱了。因此。 她买了勒合先生早就向她吹嘘过:货色价廉物美两幅有宽条纹的黄色窗帘。 她梦想买一条地毯,勒合说:“这并不像喝光海水那么难。”他很有礼貌地保证送货上门。她再也少不了他的帮忙。 一天她要人找他二十回,他立刻丢下手头的事,甚至一句牢骚也不发。 大家更不明白的是,罗勒嫂子为什么每天来她家吃午餐,此外还要专程探望。也就是说,在初冬季节,她对音乐似乎热爱得入了迷。一天晚上,夏尔听她弹琴,她弹了四遍同一支曲子,越弹越生气,夏尔却听不出来,反而喊道:“好极了!
……非常好!
……为什么不弹了?
弹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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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的手指都迟钝了弹得太糟。”
第二天,他求她再弹一点什么。“好吧,只要你喜欢听!”
于是夏尔也承认她有点失误。 她把乐谱弹错了,乱弹一气,后来干脆停下。“啊!我算完了!恐怕该去上钢琴课,不过……”
她把嘴唇,又接下去说:“上一课要二十法郎,太贵了!”
“是,的确……有点贵……”
夏尔傻里傻气地哧哧笑着说。“不过,我看,不一定要花那么多钱,因为有些不出名的钢琴老师,往往比出名的音乐家还强呢。”
“你找找看,”艾玛说道。他第二天回家时,用自作聪明的神气瞧着她,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你有时候也真死心眼!
我今天到巴弗谢尔去了。 好,列雅尔太太告诉我,她的三位小姐都在慈悲修道院,学一次钢琴只要五十个苏,还是一个出名的女教师呢!“
她耸耸肩膀,从此不再弹琴了。但是她走过钢琴旁边的时候,只要夏尔也在那里,她就叹口气说:“唉!我可怜的钢琴!”
有人来看她,她总会告诉你,她为了重要的原因已经放弃音乐,不再弹琴了。 于是人家就同情她。 真是可惜!她有这样好的素质!人家甚至还会对包法利说情。 人家会使他觉得惭愧,尤其是药剂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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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就不对了!
一个人有天分决不该荒废呀!
再说,你想想看,我的好朋友,让你太太学琴,不是省了以后孩子学音乐的教育费吗?我呢,我主张母亲亲自教育子女。 这是卢棱的想法不过我敢担保,现在也许还太新了一点,总有一天会占上风的,就像母亲喂奶和种牛痘一样,现在不也没人反对了吗?
于是当夏尔又再一次提起学钢琴的问题时。 艾玛却尖酸地说反话:还不如把琴卖掉呢!这架可怜的钢琴,使她心满意足地出过多少风头呵!要把琴卖掉,那不是要包法利夫人亲手割掉身上一块肉吗!
“要是你想学的话……,”他说,“偶尔去上一课,也不会叫我们倾家荡产呵!”
“不过钢琴课一上,”她反驳说,“决不能中断,否则就是白学了。”
她就是这样工于心计,设下圈套,让她丈夫自投罗网,答应她一个星期进一次城,去会她的情人。但是人家一个月后,居然认为,她的钢琴弹得大有进步呢!
五
星期四到了。 她起床后,悄悄穿好衣服,免得吵醒夏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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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劝她不要这么早起来。 然后她在房里走来走去;站在窗前,望着广场。 曙光在菜场的柱子之间流动,药房的窗板还没有打开,在朦胧的晓色中,隐约可以看出招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