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果没迷路的话。”依达装出不负责任的表情。
“你不是有手链吗?”她笑着瞪了依达一眼,“这下再也找不到借口啰!
“手链?”我被她们母女给搞迷糊了。
依达把手举高,亮出手腕上的银锁片,神秘且兴奋地看着我:“这是我昨天在妈妈衣柜里发现的,是我小时候戴的。”
我凑近一看,发现银锁片上头刻着几行字:
我叫依达。
住在台北市××街×号3楼。
家里电话(02)3736666。
如果我迷路了,请和我妈妈联络。
“小时候依达老是乱跑,怕她有一天走失了,所以我和依达的爸爸就到银楼,替她刻了这条手链。”依达的妈妈解释。
提起了往事,依达的妈妈眼里充满着幸福的光采。
她真是个漂亮的妈妈,总是将头发梳得既整齐又柔美,可能因为身材高挑,穿起洋装特别有味道。
“她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还需要戴吗?”我扯扯依达的链子。
依达不服气地把手缩回去:“就只是纪念嘛!把两三岁的东西戴在身边,很有感觉的。”
“好了,好了!你们上课快来不及了,我也得赶去工厂。”依达的妈妈催促我们。
由于只有依达一个女儿,依达的妈妈希望能给她最完整的照顾,便专心当起家庭主妇,只是依达的爸爸是个公务员,薪水虽然固定却总是有限,依达的妈妈便到工厂搬些东西回来,做家庭代工。
这一次的货品是各种颜色的珠子,直径不到0?郾1cm,必须用线串连起来,成为一条缤纷的彩石项链。
我怎么知道呢?
因为整条街的太太们都分配到了这些赚钱的机会,包括我妈妈。
依达的妈妈很会开发这种代工的工作,她也不吝惜地将这些机会介绍给大家,就像个代工头头一样,将工作逐一分送给需要钱的家庭。
她就是有办法可以在上一批货即将结束的同时,又找到下一批货。
“带些宝石项链回去吧!听说这在外面卖得很贵。”
“这里有几十条围巾,你们随便挑吧!”
依达的妈妈有时会留下一些成品,送给来到家里的亲戚朋友,当作礼物。
“依达的妈妈,我看下一任干脆选你当邻长好了。”丽子看到她那么活跃,忍不住提议。
“不要不要,我才没那种本事。”依达的妈妈推辞。
“谁说你没本事?你虽然是个家庭主妇,可是东钻西找的,一个月赚的钱比一个出去上班的人还多,不时还替我们这些邻居找赚钱的门路。”丽子口无遮拦,忘了依达的爸爸也在场。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依达的妈妈笑着说,“我赚的是力气钱,他们坐办公室赚的是脑筋钱,没得比较。”
“依达的爸爸,你真是娶到个好老婆。”丽子听出了依达太太在替他先生辩解,马上堆起笑脸顺势说话。
依达的爸爸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写着他的书法,无视于一群女人的热烈讨论。这种情况,他早已司空见惯。
“可以啦!你那么热心。”曾经受过她帮忙的梅太太也开始在一旁助阵。
梅太太一共生了十二个小孩,每一个几乎只相差一岁,依达的妈妈第一次送货到她家时,看着二十多坪的房子,竟塞了这么多孩子,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会生这么多孩子?”依达的妈妈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的生活环境相当恶劣。
“还不是我先生喜欢捻花惹草,所以,我就生一堆孩子,累死他。”梅太太愤愤地说。
“我看,先被拖垮的人不会是你先生,而是你。”
依达的妈妈替梅太太将桌上吃剩的一大锅鲁肉放进冰箱,转头问她:“这么多孩子,煮起来一定很不容易。”
“还好啦!就像刚才你看到的,煮一两样大锅菜,全家一起吃,汤就不用煮了,要是口渴,就自己去喝开水。”梅太太很自然地回答。
“养孩子是容易,可是教起来却很难,这样下去对小孩子不好。”依达的妈劝起梅太太。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正在考虑,要不要将几个年纪较小的送给人家养。”梅太太低头,轻轻地抚摸肚皮。“还有这一个。”
“什么!”依达的妈妈惊讶地看着她:“你又有了?”
“嗯。”梅太太点头。
“算了,我看可不可以替你找找好人家。”看到梅家的情况,依达的妈妈忍不住插手帮忙。
“那些孩子现在的环境都不错,又有人疼。”梅太太提起这件事,心里就感动得不得了。
就是这样的个性,使得依达的妈妈在街上相当受欢迎。
之后的几年,我和依达各自读了不同的学校,有了不同的工作。我留在台北,而依达则到中部教书,彼此之间,见面的次数少,到她们家的机会更少,只是偶尔走在街上,还会遇到依达的妈妈。
那天早上,我正在卖菜胡须的摊子前,专注地挑选几块黑亮仙草,准备回家做些冰品。
“早啊!”胡须对着我后头精力十足地大喊,“今天想买什么?”
我不经意地转过头去,发现后头站的竟是依达的妈妈。
“伯母……好久不见了。”我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嗯……”不知道为什么,依达的妈妈露出迷惘的眼神,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高丽菜不错喔!从梨山下来的。”胡须打断了我和她的谈话。
“今天要煮什么才好呢?”依达的妈妈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回应胡须。
我觉得有些沮丧,不过才几个月没碰面,怎么就忘了呢?
站在她的身边,我再次看看依达的妈妈,虽然雍容的气质仍在,却仿佛失落了些什么。
我一时还看不出来。
依达的妈妈站了一会儿,每种菜都看了一遍,却始终下不了决定,于是带着抱歉的笑脸看着胡须:“我再想想好了,待会儿再来。”
她转头离开,走向前头卖女装的摊子。
“还要想!来来回回的,她已经考虑了两个小时了。”胡须喃喃自语。
“她刚刚来过吗?”我忍不住问胡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在这个市场里头,已经绕了好几个小时,却又什么也没买。”胡须摸摸他秃秃的头顶。
我想起她方才挂在手臂上、空无一物的购物袋,心里有股不安。
短短的街道,不到半小时就可以逛完的摊子,依达的妈妈在胡须说完之后,又折回来,她的脸上逐渐堆积起无助的表情。
她缓缓地走到猪肉菊摊前,我也跟了上去,依达的妈妈仍没认出我,只看到她不好意思地问猪肉菊:“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依达的妈妈话一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依达的妈妈,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们在这条街上已经住了二三十年,怎么会跑来问我,你家在哪里?”猪肉菊大声说着。
旁边买菜的太太们,听到猪肉菊的声音,无不停下来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忘了怎么回家……”依达的妈妈终于委屈地哭了起来。
“依达的妈妈,你是怎么了?”猪肉菊收敛起玩笑的神情,从摊子后面跑出来。
此时,卖菜的胡须也闻声而至:“我一早就觉得她不太对劲,都快中午了,她还在市场走过来,走过去。”
“伯母,我送你回去好吗?”我拍拍她抽泣的肩头,小声地问着。
“我看,我还是打个电话给依达的爸爸。”胡须拿起腰上的行动电话。
大家都围着依达的妈妈,没有人知道,一向独立乐观的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多久,依达的爸爸穿着一件短裤,从楼上匆匆下来。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依达的爸爸搂住她,温柔地问:“有没有吓到?”
依达妈妈靠在他怀里,缓缓抬起哭泣的脸:“我忘了怎么回家……”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依达爸爸接过她手上的菜篮,牵起依达妈妈的手。
“可是……我还没买菜。”依达的妈妈似乎正常了一些。
“那……”依达爸爸口气和缓地:“我陪你买,买完再回家。”
依达的妈妈像个小孩子,高兴地点着头。
街上的人都知道,依达的爸爸向来就是隐藏在自己太太身后的男人,平常家里的事都交由依达妈妈做主,什么事也不过问。
“奇怪,他们夫妻怎么颠倒过来了?”闻风而至的丽子,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
“依达的爸爸变了!”胡须的秃头都快被他自己抓红了。
“是呀!开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