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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爹对你还是信不过。”
传文说:“俺也看出来了。可咱爹为什么就是信不过俺呢?”
那文说:“这也怨不得咱爹,你呀,顶破天就是个将才,传杰就不一样了,他是帅才。”
传文说:“这么说,将来要是传杰和玉书成亲,那他就得叫人家招了养老女婿。”
那文说:“所以说你还有机会。”
传文说:“怎么说的?”
那文说:“你想啊,传杰招了养老女婿,传武又不在家,你在老朱家可就是蝎子巴巴——独(毒)份儿了,大阿哥就是再没章程将来也得即位呀。”
传文犯愁了道:“这么大的家业,真要是让俺顶起来心里还真没谱儿。”
那文说:“那有什么?有我呢,我可以垂帘听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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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那文收拾上了饭菜。文他娘说:“稍等一会儿吧,传文在地里还没回来。”
朱开山说:“那就等他一会儿。我看眼下黄烟上劲了,今年黄烟是个大丰收啊。”
那文说:“我听传文说,今年的烟价也错不了。”
朱开山说:“差不离吧。咱家地里的黄烟哪年不卖好价?为什么?咱这是山东烟,品种好,味儿正,又有劲又柔和,颜色也喜人,一上市疯抢。种庄稼别的我不敢说,要论起种黄烟,谁我都敢和他比试。”
文他娘说:“你种烟的本事还不是跟他姥爷学的?”
朱开山说:“这倒不假,他姥爷种黄烟那可是好把势,有名儿,外号烟油子。”
正说着,传文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来,哭唧唧地说:“爹,娘,不好了,地里的黄烟叫人家毁了!全毁了!”
文他娘哭天号地说:“天啊,杀人不过头点地,怎没完没了啦?这是不让人活了!老朱家的爷们儿都死绝了吗?啊?他爹,你浑身的雄气都哪儿去了?让狗吃了吗?洋毛子你都敢杀,马贼你都不怕,怎么躲进放牛沟你就瘪了茄子了?你这是怎么了!”
传文抄起镢头,眼睛瞪得鸡蛋大说:“俺也不想活了,和他们拼了!”
朱开山怒喝一声道:“都给我闭嘴!”喊罢,背着手在屋里转悠,沉默得像块石头。大家也都缄口,默默地看当家人如何动作。
朱开山终于开口了说:“好了,说起来拼命最简单,不用你们动手,我一个拼他十个绰绰有余,可是有用吗?啊?你们说有用吗?他们是洋毛子吗?是马贼吗?你不栽蒺藜哪来的刺?啊,就许咱撕下人家的脸皮坐腚底下,放屁拐带喷沙子,不许人家泄泄私愤?天下的道理都在咱的布袋里吗?他娘,秀儿不是你的闺女,要是你的闺女,你不泼上这条老命烧了他家的房子我不姓朱!”
文他娘说:“烧他的房就解气了?俺能零刀割了他!”
朱开山说:“还是的!”
传文说:“那就这么忍下去?”
朱开山说:“是疖子早晚会鼓头儿,没鼓头儿不能乱戳弄!都听好了,这件事不许张扬,要敛住气稳住神。他娘,明天在院里备两桌酒饭。”
文他娘说:“你这又是耍什么神?”
朱开山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那文,吃了饭你留下,给我写帖子。”
那文脆快地答应了。
韩老海看着请帖不解其意,背着手在屋里转悠。屯里接到请帖的几个人也拿着帖子来了。
老孙头说:“老海,你也接着朱家的帖子了?”
韩老海说:“你们都接着了?”
老孙头说:“可不是嘛!老海,怎么办?到底去不去?这个朱开山,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韩老海说:“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老孙头说:“那咱去还是不去?”
韩老海说:“谁愿去就去吧,自己拿主意。”
朱开山的院里摆了两桌酒席,朱家老小堆起笑脸,热情地招呼客人,让座儿。老孙头、张把头等人与朱开山坐在一桌,传文与其他人坐在另一桌。宾客们都坐下了。
老孙头说:“老朱兄弟,你今天请客又有什么说法?这回是认个干儿子吧?”
朱开山打哈哈道:“要认也不认你,你呀,老干干枣。”
老孙头说:“别看老干干枣样不济,甜倒牙!”
文他娘说:“老孙头,甜倒谁的牙也甜不倒你的,数数看,你满嘴还有几颗牙站着?站着的也在那儿打晃。”
大伙笑了。
朱开山说:“诸位老乡台,今天请大伙喝酒没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相求的,要是有所求才请客那就让大伙看不起了。就是想和大伙坐坐,拉扯拉扯庄稼院里的事。来,喝酒,一边喝着一边说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来,咱先喝起来!”
大伙热情地响应着。
老孙头看到忙忙活活的那文有意道:“大媳妇哪儿去了?自从她进了你老朱家的门,开了小书馆,虽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孙子倒是识了不少的字,今天我老汉要敬先生一杯酒。”
那文说:“孙大爷,教几个孩子也不费事,爹说我这是借着机会偷懒呢!再说了,您是长辈,我怎么能让您敬酒呢?还是我敬您。”说罢将老孙头面前的酒杯恭恭敬敬地端起。
大伙笑了。
张把头对邻座说:“这个媳妇不简单,你听这两句话,真真假假,把她公公说得哭笑不得。”
邻座说:“可不,我影影绰绰听说人家原来是个格格呢。”
老孙头说:“你们看看,大媳妇多会说话!好,这杯酒我喝了。”接过那文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喝到好处,朱开山站起来说:“诸位,我朱开山今天不光请大伙喝酒,还有样东西相送。”
老孙头说:“还送东西?什么东西?拿给大伙看看。”
朱开山一挥手说:“传文,让大伙看看。”
传文掀开了一块托盘上的苫布。苫布下面是山东的优良粮食品种和烟种。
大伙欢呼道:“好啊,老朱兄弟,这些东西我们早就眼红了。”
朱开山说:“好的还在后面呢!”说着离座,转到院边墙,那里摆了十副山东犁杖。
老孙头说:“这也是送给我们的?我们不稀罕,庄稼院谁家没有犁杖啊!”
朱开山说:“你们用的是满犁,太笨重了,两头牛拉起来都费事,看看我这是什么犁杖?山东犁杖,简便轻快,小马驹子拉起来都嗖嗖的。”大伙都来围观。
朱开山笑着说:“今年春耕的时候你们不是围在地头看我的犁杖吗?还都纳闷儿,老朱的地种得怎么这么快呢?知道为什么快吗?我给你们演示一下。”说着演示起来。
众人恍然大悟,院子里热闹起来。而朱开山不时地望着院门外,韩老海始终没有来……
拿着种子的,扛着犁的,大伙说笑着走出院门。朱开山笑眯眯地送大伙出去。
传文过来,小声地说:“爹,我到老海叔家看了,他在家。”
朱开山说:“哦?看见秀儿了?”
传文说:“没看见。半道看见媒婆马婶儿了,她说秀儿有点魔怔了,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一宿一宿地不睡,嘴里不停地念叨传武,惦记着他的身子。对了,她现在成天什么也不干,就是纳鞋底子给传武做鞋,做好就拿刀剁了。”
朱开山仰天叹息道:“痴情的孩子啊,传武不值得你为他这样,我们老朱家对不起你!传文,跟你娘要些钱出趟远门。”
传文说:“到哪儿去?”
朱开山说:“去趟哈尔滨。”
传文呆在那儿说:“哈尔滨?哈尔滨在哪儿?”这时朱开山已经回到院里。
传文撵上去问:“爹,你还没说呢,到哈尔滨干什么?”
这天早上,那文扫着院子,打开院门,大吃一惊——昨天送出去的犁杖一溜摆在院门口。
那文慌忙跑进堂屋说:“爹,出去看看吧,您送出去的犁杖人家都送回来了!”
朱开山也是一惊道:“是吗?看看去。”
和那文来到院门口一看,沉默不语了。
那文说:“爹,这件事不那么简单。”
朱开山说:“哦?你说说,怎么个不简单?”
那文说:“这是人家和您较劲呢,让您看看放牛沟谁的脚板厚,天大的情没人敢领。”
朱开山背着手,望着远处的田野说:“嗯,这事不能急,撂一撂再说吧。我是以诚相待,可他也别太过分,我就不信虱子能顶起被单来,蚂蚱能穿着我的鞋跑!”
元宝镇的酒馆里,韩老海郁闷地喝着酒,陪坐的是老孙头。
韩老海说:“都送回去了?”
老孙头说:“你发话了,谁能背你的味儿呢?”韩老海说:“没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