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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先生擎着一张貂皮说:“试试你的眼力,这是张什么皮子?”
传杰说:“还用问吗?紫貂皮。”常先生说:“看看货色如何。”
传杰仔细看看皮子,又上手摸了一阵,沉思了一会儿说:“好皮子,上等货,冬皮子。”
坐在桌旁始终关注着传杰的夏元璋接过话说:“能送这儿的紫貂皮子你就放心,都是冬皮子,除了冬天谁也猎不到它。”
传杰说:“掌柜的,怎么猎紫貂你给说说。”
传武也打一边凑了过来说:“掌柜的,说说。”
夏元璋说:“猎貂又叫猎大皮,这东西生性多疑,很难捕捉,入冬刚下过头场雪,猎户就出发了,在这玩意儿出没的地方挖好陷阱,埋上障拦,然后开撵,这一撵就要撵上一冬,直到来年开春,山上的雪化了,山路泥泞了,貂才一步一回头地回到老地方,正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最后还是掉到陷阱里,成了猎人的囊中物。最好的猎手一年也就只能捉住一只貂。”
俩孩子听迷了,惊呼道:“啊,貂这么难捉呀!”
夏元璋说:“正因为难捉才弥足珍贵,上好的貂皮都是要进贡皇宫,除了给皇帝妃子做马褂、背心和坎肩,主要是给皇帝大臣做套袖。”
传杰说:“做套袖?这么好的东西做套袖?”
夏元璋微微一笑,说:“皇帝大臣成天吃大鱼大肉能不上痰?他们好面子,不好当着大伙的面吐痰,就吐在貂皮套袖里。这貂皮套袖有一样好处,就是不沾泥不沾水,到了没人的地方轻轻一甩,痰就飞出去了。”
传杰说:“啊,怪不得说貂皮是关东山的一宝呢,果然是好东西。”
夏元璋说:“传杰,你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传武说:“掌柜的,我也去看看?”
夏元璋说:“给你看也没有用,你去把库收拾收拾吧。”传武无奈,耷拉着头出去了。
楼上库房的货架上,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关东特产的珍品。
夏元璋擎着一样东西:“传杰,看看,这是什么?”
传杰说:“这就是鹿茸吧?”
夏元璋笑了,说:“对了。会不会看这东西的成色?”
传杰摇头。
夏元璋说:“鹿茸的上品叫血片。开了春,鹿的角就褪了,开始长新角,趁着嫩的时候割了就是血片,老了就不值钱了。是不是血片怎么鉴别?你割下一片对着日头看,有红色的就是血片。你看看这片,记住颜色。”
传杰对着日光看鹿茸的血片,感叹说:“掌柜的,山货的学问太多了!”
传武收拾了库房,百无聊赖,溜到门外见隔壁吴家铺子的黑牛蹲在门口。他凑过去,拉着黑牛说:“咱玩撒骨头块儿吧,谁输了拿一个大钱。”
黑牛思忖了一会儿,答应了。两个人热火朝天地比画上了。
几局下来,却是传武玩输了,黑牛说:“你输了,给我一个大钱儿。”
传武说:“我现在没有,先欠着。来,咱们再玩一把。”
黑牛说:“你耍赖,不跟你玩了。”
传武揪住黑牛的衣领说:“玩不玩?不玩就把赢我的还给我。”
黑牛说:“凭什么还你?我赢的。”
传武说:“不还就揍你!”
黑牛说:“你敢!”传武说:“就敢!”
两人话赶话地厮打起来。急了眼的黑牛捡起块石头向传武头上砸去,传武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传武也急眼了,拿起门边的扫帚朝吴家铺子的窗上扑去,把人家的封窗纸戳得稀烂。
吴掌柜的出门吼道:“夏掌柜的,快出来看吧,你家的伙计发疯了!”
楼上的夏元璋和传杰忙跑出铺子。
夏元璋厉声喝道:“传武,不许撒野!给我回去!”
传杰紧紧抱住传武说:“二哥,回去。”
玉书说:“传杰,你不用拦着,黑牛太撒野了,为什么把你哥打破头?你该上才对!”
夏元璋朝女儿大吼道:“你少给他们扇风,回头我一个个地收拾你们!”
第六章
1
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的传文背着自己简单的行李,拄着棍子,踉踉跄跄地走着,他十分消瘦,发如茅草。他看见一个老人赶着两只羊走过来,上前作了个揖说:“老人家,问个话。”
老人说:“我的天哪,你这是从哪拱出来的,怎么糟蹋成这样?”
传文说:“俺从山东过来的,到这找俺妹子。”
传文从怀里掏出张大户给他的那个信封,递上去说:“老人家,这是张锁镇吧,这个人是在这儿住吧?”
老人看了看信封,点点头说:“是啊,走到前面那棵大柳树下,从东往西数第三家就是,你是她什么人?”
传文兴奋地说:“亲戚,亲戚,俺妹子,就在这里,谢谢了!”
传文揣好信封,拄着棍子,踉踉跄跄地朝大柳树奔去。
这是一处孤零零的茅草房,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传文平整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轻轻地敲着门,却始终无人应。传文加大了力气。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拉开门,见传文如此模样,吓了一跳,慌忙关上门,顶上门闩。
传文急道:“我说,你别害怕,俺来找俺妹子,俺妹子住在你家,你是叫张英莲吧?”
里面女人问:“你是谁?”
传文说:“是这么回事,我妹子叫鲜儿,她嫁给张大户的儿子粮了,前些天她跟着她婆婆和粮到这儿看奶奶来了,我是她哥,来看看她,开门呀,咱是亲戚。”
女人说:“没有这么个人哪,你找错门了。”
传文说:“这怎么可能哪?”
传文说着把信封从门缝里递进去,说:“这信封上写的是你家吧?”
女人沉默了良久,打开门。
传文说:“没错吧?俺妹子呢?”
女人说:“大哥,我是叫英莲,你说的张大户是我哥哥。可自从他发家以后,再也没管过我和我妈,要不然我妈也不能死得那么早。就为这我和他早就不来往了!你妹子根本没来过,你让他给耍了!”
传文一下子愣在那里。
天气已经转暖,朱开山与同住一屋的金夫们正在木屋前吃晚饭。大伙或蹲或坐,边吃边议论。
牛得金说:“那马死得可真惨哪,都快打成了筛子了!多亏上面没骑着人哪!”
老烟儿说:“人家是先用马来试试风声!高人哪!”
小金粒说:“这人是谁呀?”
大金粒说:“唉,管他是谁哪!反正这里是天罗地网,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认命吧……”
朱开山靠墙蹲着,默默地吃着饭,心有所思。
不留神大黑丫头进了屋,劈头问:“老朱大哥,想啥呢?”
朱开山微微一顿,说:“你咋来了?”大黑丫头说:“我来给柜上送点酒。”
大金粒对大黑丫头说:“老板娘,那匹马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大黑丫头回答说:“咋没听说呢,除了你们刚才说的,我还听说那匹马不是倒了吗?可打了个滚又起来了!”
老烟儿好奇地问:“又起来了,没死?”
大黑丫头说:“起来以后,身上又挨了一百来发子弹,能不死吗?可惜呀,那是匹好马,有种!”
朱开山面色平静地听着。
老烟儿又问:“头排枪是官兵的,那第二排枪是哪来的?”
大黑丫头说:“哪来的?还能哪来的,土匪的!”
众人一愣。大黑丫头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金沟可是天罗地网,谁也别再拿命往外挣了,那就是挣命!”
朱开山正色道:“你说得太对了!”
金把头走来,说:“嗬,这儿挺热闹。老烟儿,咋样了?没伤到筋骨吧?”
老烟儿说:“没事了,叫把头挂在心上了。”
金把头说:“别往心里去,大柜也是为咱好,咱不好好干活怎么挣钱?以后干活长点眼色,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不打馋不打懒,专打不长眼。大金粒,我这儿有你一封信。”
大金粒说:“我的信?赶快给我!”
金把头说:“拿去。是相好的来的信吧?好好看,做个好梦。”
大金粒看着信,脸色渐渐地晦暗下来。
小金粒凑过来,小声地说:“哥,是她来的信吧?”
大金粒点点头。小金粒说:“又是要钱?”
大金粒叹口气说:“唉,事情挺麻烦,对你说了也不懂。这可咋整呢?”
天暖和了,酒馆里也热热闹闹。朱开山推门而入,用眼神巡视酒馆一圈,找了个小角落坐下。
老果子伺候上酒菜,朱开山自饮自酌着,大黑丫头扭着腰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