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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关东 作者:高满堂 孙建业-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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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儿迎上去,接下文他娘手上提的篮子,说:“娘,你怎么还带东西来了?”
  文他娘说:“几斤鸡蛋,还有一小坛香油,是来感谢一郎的。”
  一郎说:“娘,谢我什么?”
  文他娘说:“你把那些闹撤股的人平复下去了,还不该感谢呀!”
  秀儿说:“娘,一郎也是你自个儿的孩子,用这么客气吗?”文他娘说:“
  一郎,矿上的事你和秀儿说了吧?”
  一郎说:“说了两句。”
  文他娘说:“秀儿,这遭一郎是帮了咱家大忙了,没有一郎咱家可真要倾家荡产了。”
  一郎有点心虚道:“娘,看你说的,俺也有做不对的时候。”
  文他娘说:“自个儿的孩子能错哪去,就算做错了,也得怨当父母的没调教好,还能怨孩子吗?”
  一郎不敢看文他娘,讷讷地说:“也是。”
  文他娘说:“秀儿,眼瞅着天凉了,一郎从小就有个喘病,天一冷了就犯。天天早晨打个鸡蛋,拿香油煎了,对一郎的喘病有好处啊!”
  一郎有些感动地说:“娘,你想得真周到。”
  文他娘看着秀儿的打扮,说:“秀儿要唱大戏啊?”
  秀儿脸一红说:“这是日本人的衣服。”
  文他娘说:“好看怪好看,可是怕不能干活吧?”
  秀儿和一郎都笑了。

  2

  森田和一郎为石川、传文接风。几个日本艺伎载歌载舞,在席下舞着。
  森田问传文:“小老弟,这酒还喝得惯吗?”
  传文赔着笑道:“还好,还好,这叫清酒吧?”
  石川说:“这是大日本帝国最好的一种清酒,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
  一郎对传文说:“森田总裁为给你接风,才特意要的这种酒。”
  传文说:“谢谢,谢谢。”
  森田说:“小老弟,这次你帮了一郎的大忙,也帮了森田物产的大忙,更是帮了大日本帝国的忙。来,我敬小老弟一杯。”
  传文说:“总裁,这是我应当做的。”
  石川说:“森田总裁,朱先生是位识时务的人,在天津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传文说:“还得谢石川副总裁,我刚刚要往山河煤矿打电话,他就把我找着了,要不然,还真就坏了总裁的大事。”
  森田笑了笑说:“苦海无边,只要回头,岸边就在眼前。”
  传文说:“总裁,您说得真对,俺家那真是苦海,我那驴力出老鼻子了,可是等开了煤矿,我连边都靠不上了!”
  森田说:“小老弟,这我理解,对于一个有才干的人来说,不公正、不公平是最大的侮辱。”
  一郎说:“老前辈,朱先生在家里一直不顺心哪!”
  森田说:“小老弟,你想到煤矿上干点事吗?”
  传文说:“想,做梦都想。”
  森田说:“那好吧,在我的森田煤矿中你就是常务董事。”
  传文说:“总裁,这常务董事是怎么个官?”
  森田说:“参与煤矿管理,相当于副总经理,但是有时候副总经理还得听他的。”
  一郎说:“这可是个重要位置啊!”
  森田说:“小老弟,还满意吗?”
  传文满脸堆笑道:“满意,太满意了,谢谢总裁!我干一杯。”
  森田指了指那些艺伎说:“少喝点酒,多看看美女,会更提神的。”
  传文问一郎说:“她们扭的这叫什么戏?”
  一郎说:“我也说不上来,光知道这些人叫艺伎。”
  森田说:“小老弟,这可是日本最高贵的艺术,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她们个个谈吐不俗,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她们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知道这些艺伎最美的地方在哪吗?”
  传文说:“俺真不知道。”
  森田说:“看见她们的和服和普通日本妇女的和服不一样了吗?普通妇女的和服后领很高很高,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是艺伎的却不同,后脖领开得非常大,并且向后面倒着,你看得见她们的脖梗儿,还有那一片涂了香粉的后胸。”
  石川指着艺伎们的后脖领朝传文说:“看见了吗?那是最让日本男人动心的地方。”
  传文望着艺伎们的后脖梗儿,突然一阵恶心,脸色蜡黄。
  一郎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传文说:“刚刚我想起了你们的那个陈先生,就听‘咔嚓’一声,他脖子就断了!”
  一郎慨叹道:“其实啊,陈先生那个人挺好的!这次是贪财了。”
  森田欣赏着艺伎表演,慢慢地说:“不要看不得有人在你面前倒下去,要成就点事业,就不要怕死人。”停了停,森田又说,“天底下,哪个大英雄的事业不是用白骨堆起来的?”
  一郎说:“老前辈,请山河煤矿的人吃饭,我和他们商量好日子了。”
  森田说:“哪一天?”
  一郎说:“后天晚上马迭尔大酒店。”
  石川说:“一郎,那些东胜商社账目的抄件你可得放好了,绝不能落到山河煤矿手上。”
  一郎说:“放心,那是不可能的。”
  传文说:“落他们手上,我可就惨了。一郎,你千万放好。”

  酒馆里只剩下了传文和森田。传文趴在桌子上,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森田抽着大烟斗,默默地注视着他,忽然用大烟斗敲打着他的头说:“朱先生,醒醒吧。”
  传文醒了,望着森田说:“你还要我干什么?”
  森田轻声地说:“朱先生,你该回家了。”
  传说文:“回家?”
  森田点了点头说:“是的,回家!”
  传文惊恐地摇着头说:“不,不,不,我不敢回家。”
  森田说:“你必须回家!”
  传文说:“我要是回家,我爹一旦知道我骗了他,他饶不了我。”
  森田微微地笑着说:“那他会怎么样?”
  传文说:“他会杀了我!”
  森田说:“杀你?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传文说:“眼都不眨!”
  森田轻轻地用大烟斗敲着桌子说:“有这样的父亲?我第一次听说。”
  传文说:“他这辈子杀了不少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他会像蹍虫子一样把我蹍死!”
  森田说:“是这样,朱先生,你不要怕!我理解你,不过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了以后会明白的,这是我的故事。小时候,我很愿意吃松子,可是我咬不动,我就把松子送给父亲,父亲给我咬开了,我张着小嘴像一只小鸟一样,父亲把松子仁儿放进我的嘴里。以后呢,父亲咬不动了,他没有牙了,怎么办哪?他用锤子给我砸,再以后呢?”
  传文问:“再以后呢?”
  森田说:“你说呢?”
  传文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森田说:“他病了,连砸松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再以后,他死了。”
  传文不解地看着森田。森田站起来踱着步说:“我们生下来必须依靠父母才能活下来,可是父亲终究有一天会变老的,会离开我们,以后全靠我们自己,你明白吗?”传文点点头。
  森田说:“你想想,你父亲死了以后,你们弟兄三个只能各奔东西,谁活得好,只能靠自己的聪明和本事,你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我从来认为,忠孝只能是暂时的,不能伴随终生的,伴随终生的只能是自己。只要你能跟我们合作,朱家的财产是你的,山河矿也是你的,为尽忠孝惨淡生活,为求富贵而大生大死,你觉得哪个有意思?”
  传文怔怔地看着森田。森田说:“朱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已经把你父亲卖了,你说过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非把你杀死不可,现在能保全你性命的,只有我!”传文低着头不语。
  森田说:“朱先生,回家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传文说:“我再坐一会儿。”
  森田笑了笑,转身离去。

  传文晃晃荡荡地往家走,醉醺醺地悄悄进了屋,迷迷瞪瞪来到镜子跟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房梁就是房梁,怎么也不能是檩子!老虎就是老虎,怎么也不是病猫!朱传文你总算出头了。常务董事,有时候副总经理都得听他的呀……”
  那文从床上起来说:“回来了,从哪喝这么多,怎么不先回家,在这念叨什么?”
  传文说:“没念叨什么,你怎么穿这么少?”
  那文说:“睡觉还能穿大棉袄啊?”
  传文说:“你转过身,转过身!”
  那文疑疑惑惑地转过身,传文抚摸着那文的后脖梗儿,嘟囔着说:“差远了,再说还没有香粉。”
  那文一把打开传文的手说:“你个脏蹄子,瞎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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