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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儿说:“俺可没有鲜儿姐那份胆量。”
外屋里,朱开山和三个儿子也在商议鲜儿的事。
传杰说:“爹,虽然只剩三天,但咱也得找律师帮鲜儿姐打这个官司啊?”
朱开山说:“没用了,三天能干什么?再说这些年鲜儿收拾的富绅恶霸还少吗?官府早就瞄上她了。老大呀,你别光擦眼抹泪的,想想后事怎么办吧!”
传文擦了把泪说:“当初,俺要是不娶那文,鲜儿不就没有这些事了?”
传武说:“哥,说这些事有什么意思吗?”
朱开山说:“鲜儿的尸首,咱家肯定得收了。”
传武说:“我去收。”
传杰说:“二哥,你一个当军官的怎么好出头?”
传武说:“怎么不能出头,鲜儿是咱姐姐!”
朱开山说:“老大,我看还是你去吧!也算你们没白好一场。”
传文畏畏缩缩地说:“爹,你知道从小俺就见不得血腥。”
传杰说:“爹,还是我去收吧!”
朱开山说:“也好,这事就三儿办吧!”
传文说:“尸首拉回来埋哪儿啊?”
朱开山说:“埋哪儿?再说!先在院子里搭上灵棚,停灵三天,和尚、道士、喇叭班子都给请来,像模像样地给鲜儿办一回。”
传文说:“爹,这好吗?鲜儿可是个胡子啊?”
朱开山说:“胡子怎么了?也是官逼民反,天底下为富不仁的主儿太多了,不抢他们两个,穷人怎么活?再说她还是老朱家的闺女呢!”说得传文低下了头。
朱开山说:“老大,你和三儿回去吧。爹还有几句话和老二说。”
传文和传杰出去了。
朱开山问传武:“一晚上你都没有个话,想什么呢?”
传武说:“俺娘说得对呀,鲜儿到了今天,是因为我没照看好。”
朱开山拿过瓶酒来,给传武和自己斟上,说:“老二,喝一口,消散消散心头的闷气。”传武抿了一口。
朱开山说:“老二,爹有句话一直压在心里,和谁都没说。鲜儿要是不出这回事,爹能把它带到棺材里去。”
传武说:“爹,什么话?”
朱开山深深地喝了一口酒,说:“爹糊涂啊!当初怎么就死活不让你娶鲜儿呢,这是爹一辈子最大的一件错事。老二,爹问你,到现在你心里头是不是也只有一个鲜儿?”传武点了点头。
朱开山说:“爹一时的糊涂,坑害了你,坑害了鲜儿,也坑害了秀儿啊!”
传武也喝了口酒,说:“爹,事情过去了,别想了。”
朱开山说:“明个儿你去监狱探望鲜儿,把爹这些话啊都说给她听,说爹对不起他,对不起老谭家。”
传武点了点头。
朱开山放下酒杯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说:“不甘心哪!爹不甘心哪,不甘心丢下鲜儿啊!老二,要是倒退二十年,你知道爹能干什么事情吗——劫大狱,如今不行了,自个儿不是那个年岁了,外面也不是那个年代了。”
传武劝着说:“爹,别想了,想多了伤身子,您也老了。”
朱开山眼中含着泪,微微一笑说:“老二长大了,知道疼爹了。”
传武笑了笑。朱开山说:“老二,往后就一心一意和秀儿好好过吧!”
传武含着泪点了点头。
监牢里灯光黯淡,有一种潮湿腐朽的气味。鲜儿衣衫破烂,戴着手铐、脚镣,稍一活动,就丁当乱响。
传武把棉衣放到鲜儿身边说:“这是咱娘给你新做的。”
鲜儿看了看棉衣说:“挺上眼的,谢谢咱娘。”
传武说:“姐,你伤哪儿了?”
鲜儿抬手指了指脖子说:“枪子从这穿过去了。”
传武要查看伤口,鲜儿挡住他说:“别看了,还死不了。”
传武放下酒菜,说:“姐,陪你喝点吧!”
鲜儿说:“不喝了,把这些东西提回去吧!喝了酒,少不了伤心落泪,日后想起来,你心里也不好受。姐不想把伤痛留给你。”
传武说:“姐,你怎么能叫他们抓住呢?”
鲜儿说:“不说那些事了,今天咱高兴点。”她挤出一丝笑,“忘了?那年你叫姐抓上了山,姐唱一句,你唱一句,今儿个,咱再唱一回。”
传武说:“姐,你那脖子行啊?”
鲜儿说:“小点声就是。”
鲜儿轻轻地唱起来,声音虽小,但是依然婉转动听。
唱了两句,鲜儿不唱了,说:“有个事,还得托付你,明天姐上路了,你把那镯子埋姐的坟头上去。”
传武说:“姐,我天天揣着呢。”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只银镯子。
鲜儿接过去,满眼的泪水,却微微笑着说:“好了,姐没有心事了。你也省事了。说好了高兴点,姐倒先掉泪了,叫你笑话。”
传武说:“姐,爹还有话,叫我告诉你。”
鲜儿说:“什么话呀?”
传武说:“爹说,他后悔,当年没让咱俩成亲。”
鲜儿又笑了笑说:“不说吧,你该回去了。回去替姐把这些酒菜吃了,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姐早到那面了。”
传武眼圈红了说:“姐……”
鲜儿捂住他的嘴:“传武,什么都别说了,回去吧。”
看守打开监室的门说:“时间到了,赶紧点。”
传武久久地看着鲜儿说:“姐,在那面等我。”
4
刑场设在一个郊外的十字路口,四边的道已经被警察封住了,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处路口,几个叫花子模样的人,在人群里往前挤着,旁边有人骂道:“挤什么,前头有饽饽吗?”
叫花子笑着说:“没有饽饽,有人头啊!俺没口福吃饽饽,饱个眼福看杀头还不行吗?”
另一处路口,几个小商贩挑着担子,要过街去,警察拦住他们说:“没长眼珠子,前面是什么地方,你们也要过去!”
小商贩说:“长官你们杀你们的人,我们做我们的生意,凭什么把道口卡上?”
又一个路口,几个打把势卖艺的壮汉挤到人群前面,一个壮汉问道:“四哥,你见过杀活人吗?”
四哥说:“见过。”
那壮汉:“是刀砍,还是枪崩啊?”
四哥说:“刀砍哪,那才好看呢!鬼头刀一下去,人头嗖一声飞出去老远。脖腔子里的血,蹭地蹿上去,就像一道红光,挂在天上。看今天这个样,也像是刀砍哪。”
那壮汉说:“怎么见得?”
四哥嘻嘻一笑说:“官府杀人有个讲究,好事做多了的罪犯,就得用刀砍。”
旁边有人插话说:“说错了吧,是恶事做多了吧?”
四哥眼珠子一翻说:“你挺会说话的,是不是?我看你倒像是恶事做多了!”那人吓得躲到一边。
鲜儿五花大绑被从卡车上押下来,按到地上跪下。
监刑的警官过来说:“三江红,时辰到了,还有什么话说吗?”
鲜儿浅笑一声,摇摇头。鲜红的棉袄衬得她脸也红成一朵花,配上那抹笑容,竟然像个新嫁娘。
刽子手喝了一口酒,提着大刀来到鲜儿身旁说:“这位姐姐,也来一口吧!”
鲜儿点点头,刽子手把酒碗送到鲜儿嘴边,鲜儿一饮而尽。
刽子手把酒碗朝身后一扔,向监刑的警官点了点头。
监刑的警官倒出去好远,高声喊着说:“时辰已到,开斩!”
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突然一声枪响,鬼头刀当啷落地,围观的人群里扬起一片尘,从尘中飞出一匹快马,马上骑着个蒙面人,直奔鲜儿而来。
各路口上那些叫花子、小商贩和打把势卖艺的也拔出了枪,冲向监刑的警察,原来都是二龙山的好汉。
监刑的警官大叫道:“不好,有人劫法场!”他边喊边指挥警察们说:“撤,赶紧撤。”
警察们四散而逃。看热闹的人们也乱哄哄地跑开了。
快马驰到鲜儿跟前,提起她,又催马绝尘而去。
那蒙面人骑着马,载着鲜儿一路飞奔。
鲜儿说:“是传武吧?”
传武说:“姐,别说话。”
鲜儿说:“传武,何苦救我呀?”
传武说:“姐,俺爹说了,不能丢下你。”
鲜儿说:“这是往哪儿去?”
传武说:“找个大夫,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传杰正接电话:“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和爹说。”
朱开山一旁过来说:“什么事?”
传杰说:“俺嫂子刚才来电话,说鲜儿在法场上叫人劫走了。”
朱开山说:“好!劫哪儿去了?”
传杰说:“不知道。爹,谁这么大胆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