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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敲西砸地寻摸了半天,士兵们空手回到了前厅。
朱开山示意传文拿上酒菜来,与那头目边饮边说,他小心问道:“长官,我家老二也是当兵的,你们这是怎么个说法啊?”
那头目道:“知道,我跟他还是一个铺上睡觉的弟兄呢。大爷,没法子,上边的命令。其实,也不怨他,是他摊上了。他跟郭鬼子反大帅,上边让抓他。大爷,你听说了没?这回大帅玩狠的了,郭鬼子和他老婆不但被枪毙,还暴尸好几天呢。”
朱开山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暗担忧。
头目又说:“大爷,那郭鬼子倒是很器重传武,听说他兵败后自知气数尽了,把传武他们几个副官都赶走了,就是怕他们受牵连。”
朱开山说:“郭鬼子为什么要反大帅啊?”
头目小声地说:“用郭鬼子的话说,张大帅投靠日本人,为争地盘祸害百姓!”
朱开山说:“真是这样,我看反他也没错!”
头目道:“大爷,你小点儿声,正抓这种人呢!”
朱开山说:“天下人就得管天下事!”
头目苦笑道:“您老豪气,本人告辞了。”
士兵们上了车,急驰而去,留下朱家人愁眉不展,秀儿更是抽泣不已。
文他娘说:“你说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哇,你反什么大帅呀?那大帅是你能反得了的吗?”
那文说:“可别祸灭九族哇!”
玉书瞪她说:“这是民国,当是你那大清呢?”
文他娘哭了说:“秀儿,你的命真苦呀!”
朱开山说:“干什么哭天抹泪的呀?我打听了,老二做的是正经事儿,那张大帅投靠日本人,祸害关东百姓,就应该反他!再说了,上门来抓他,就证明这小子跑了。跑了就有活路。这小子命大着呢,准没事儿。”
二龙山几乎被大雪封了路。白茫茫的山岗子上,除了偶尔蹿出的野物,在雪野里留下一溜爪子印。
传武小心地扒开树丛,突然觉得冻得发麻的脑门给什么东西堵上了,是两杆枪管,持枪的人却是老四和一个土匪。
那土匪道:“天下转,什么蔓儿(干什么的)?”
传武说:“少废话,找你们大掌柜的!”
老四认出了传武说:“这不是那个条子吗?”
传武说:“认识就好。去告诉镇三江,就说我朱传武入伙来了!”
老四押着传武往二龙厅去。镇三江和鲜儿早得了信,已经喜出望外地迎出来。
镇三江拍着传武的肩膀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传武说:“这回咱可要天天在一块儿喝酒了!”
镇三江说:“好,喝酒!马上就喝!小的们,今天可要敞开喝!”
众人向二龙厅走去。
鲜儿悄声对传武道:“一年以前咱还生离死别的,如今就头碰头了。”
宴席摆开,传武和镇三江、鲜儿、老四等头目围坐一桌。
几杯酒下肚,传武红了眼睛说:“郭司令万万想不到,小日本还真下了手。没有他小日本,奉天早就是郭司令做主了。少帅也糊涂啊!”
一杯酒饮罢,又喃喃自语道:“我对不住郭司令啊!”
镇三江安慰道:“兄弟,你说那些咱们不明白,我就想在这山上,天高皇帝远的,咱图的就是自在不是?我上次留你你不干,费了半天劲,绕了一大圈儿,还得走这条道。”
鲜儿说:“这才叫逼上梁山呢!”
镇三江点头说:“对!逼上梁山!咱都是梁山好汉哪!”
老四说:“大掌柜,传武要入伙,咱照例得走一趟过堂和挂炷拜香吧?”
镇三江说:“这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套就免了吧。”
鲜儿低声问道:“你是一时来混几天?还是永远在这干了?”
传武说:“永远在这干了!”
几个人正热络地聊着,一个土匪突然跑来报告说,东北军又围了山,而且拉着山炮,阵势浩大,已到寨前。
镇三江怒道:“真是欺人太甚。”
报告的土匪说:“不过,官军说这次不是来灭寨,而是为了,为了……”
传武站起身道:“大掌柜的,肯定是为了我。”
那土匪点头道:“是,官兵给咱们喊话,说山上的听着,我们不是来剿你们的,只要你们交出朱传武,我们马上撤兵,否则就炸平二龙山。”
镇三江喝道:“奶奶的,我看谁有那个本事敢夸口砸平咱二龙山。”
传武说:“大掌柜的,不可意气用事,他们有重武器,真能炸平二龙山。”
鲜儿说:“二龙山平了,咱再找别的山头。”
传武说:“姐姐,你这半辈子,生生死死,水里火里扒登,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安身的地方,我不能叫你再遭祸乱。”他对那报告的土匪说:“你告诉他们,我朱传武陪大掌柜的和姐姐喝了酒就下山。”
报告的土匪去了。传武面色不变,把一大碗酒一饮而尽,酒饮完,滚烫的泪珠才落下眼来,一抱拳说:“弟弟去了。”
鲜儿说:“传武,你这一去可是凶多吉少啊。”
传武说:“我朱传武的命大着呢,我不信就能死!”起身要走。
镇三江说:“站住!”
传武却不回头。镇三江追上去拽住他说:“你给我回来!我镇三江情愿给灭了绺子,也不能让兄弟去送死。”
传武一甩胳膊,挣脱大掌柜的手,急步下山。
镇三江拔出匣子枪,顶到自己头上,喊道:“朱传武!你不给我回来,我就死给你看,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给的。”
传武站住回过身,也拔出枪顶到自己太阳穴上,一笑道:“大掌柜的,你要是不带人回去,我为你,为我姐姐,为山上山下的朋友们,先崩了我自己!”
镇三江吼道:“兄弟,你把枪放下!”
传武说:“你先放下枪。”
镇三江说:“你想叫我镇三江留下个不仁不义的骂名吗?”
传武说:“正因为哥哥是个仁义的人,兄弟才这么做。”
两个人僵持不下,方才报告的土匪又急匆匆地奔上来,气喘吁吁道:“大掌柜的,山下官兵说了,抓传武大哥不是为了要他命,是少帅点名要他。”
镇三江骂道:“你个蠢货,那还不是要他命。”
传武听了,倒觉错愕,说:“大掌柜的,少帅跟郭司令情同兄弟,虽然这次郭司令倒戈让少帅为难,但我知道少帅心里是痛惜司令的,也许他真是要问我什么事情吧。如果真是要我性命,他们只管用炮轰山就是了。”
镇三江收起枪来说:“那我送兄弟下山,只要他们敢对兄弟不恭,我镇三江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传武和镇三江、鲜儿以及老四等一干人下得山来,果然见山下山炮林立,官兵众多,一副拿不到人决不罢休的阵势。
传武远远地看见领头的是郑团长,招呼道:“郑团长,就因为抓我,害得弟兄大雪天地走这么远的路,值得吗?要知道是你来抓我,打个招呼我就下山了。”
郑团长说:“传武啊,我怕二龙山扣人不放啊。他们要是真敢,我就平了他二龙山。今天看你的面子,饶他们一回。传武啊,我都替你可惜,当初郭鬼子要是不把你领走,跟我多好,兴许是营长了。不过,现在也不错,少帅指名要见你,还让我们保护你不得受任何伤害,得把你当客看着!”
传武对二龙山众人道:“不要送了,少帅的为人我知道,请几位放心。少帅问完话,俺还回来。”
镇三江等人点点头。传武又拉过鲜儿,嘱咐道:“姐姐,你多保重。我要是耽搁的日子久了,家里那边你和大掌柜的多照应。”
鲜儿含泪答应。传武辞别众人,大跨几步来到官军阵前,早有人牵过一匹马来。
传武跨上马,回身往山上一抱拳,说:“传武谢谢收留,我走了。”
4
朱传武一身戎装,笔直地站在张学良面前。
张学良微笑道:“行啊,听说当土匪去了?”
传武说:“没办法,我知道我犯了死罪。”
张学良说:“你何罪之有啊?卫队长就得忠于长官!”
传武说:“谢少帅!”
张学良叹道:“茂宸也没罪呀!他就是太着急了。可惜呀,我再难找这样的良师益友了。我本想把他押回奉天,再想办法救他。可是,杨宇霆下了命令,就地枪决。不说这些了。传武,茂宸时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忠义勇武。怎么样,给我做警卫副官吧?”
传武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张学良见他面色犹疑,问道:“难道我不如郭松龄?”
传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