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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应该仅仅留下那些故事,淡然地叙述,筛去彼时心情,还是应该保留既然已经保留下来的一切。我不知道应该将它们留给自己看,让自己记住曾经走过那样一段路,那么温馨那么动感情,还是应该说给别人听,告诉别人现在我早已不疼了,不在乎了。
最后我决定尊重历史,将逝去的那一段复原。所以现在的有关英达的文字大部分仍是出自10年前的我之手。
当然,在我们各自度过了又一个10年后回头看,37岁还是太年轻,那时的心境极端而热烈,红太红,黑太黑。于是只有到了一切都已平静的今天再去回首那段往事,冷静地,客观地,泰然地,看到的才是它本来的面目没有是非对错,没有其他可能,海可枯石可烂,抑或新人笑旧人哭,其实不过是一个〃缘〃字。
第5节:每一次爱都是惊心动魄的(图)
必须坦白地承认:我每一次爱都是“真正”的和“惊心动魄”的。
【连载4】每一次爱都是惊心动魄的
我和英达的相爱是在1987年,那年1月他母亲去世,他从美国回来奔丧。正好剧院要排一个新戏《纵火犯》,由林兆华导演,英达任副导演算作实习,也为将来能留在剧院做准备。我在里面演一个戏份很少的黑人小女仆。演出时我给自己梳了一脑袋小辫儿,满脸满手的黑油彩和一个大而厚的嘴唇,用尖而快的怯生生的声音讲话,可笑极了。那出戏演的场次不多,在我的艺术道路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它却改变了我的生活。
建组的那天,在会议室讨论剧本,大家围坐在大桌子四周,我和英达挨着。我排戏从来不带水,因为我觉得无论坐下来谈什么都先倒上一杯茶那是老年人的习惯。英达的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满满的香喷喷的茶水。导演正在谈剧本构想,我渴得要命又不好讲话,就在纸上写了句:〃我能喝你的水吗?我没病。〃他笑了一下,在下面写:〃当然能。但我有,AIDS(爱滋)。〃
他就是这样一个机敏幽默的人,不认识他的人与他的第一次谈话都会很难忘。他的聪明,他的博学,他的狂放和不可一世,让喜欢他的人一见钟情,让讨厌他的人不能容忍。
〃有什么了不起!〃常常有人会这么说,〃不就是英若诚的儿子嘛,不就是去过美国嘛。〃
我们的关系有进展是在排戏后大概两星期。有一天早晨他进排练厅直接走近我,手握成一个拳头放在我的手上,松开是一个被他的手捂热了的煮鸡蛋。我笑着把鸡蛋磕开,连蛋清儿都还是水。
〃你的手根本没把它焐熟!〃我大笑起来。
然后是我请他在一个叫〃白桦林〃的小西餐厅吃饭。
然后是我接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一定要娶你!我一定会娶你的!〃
〃咱们得好好谈谈。〃我说。因为我发现问题有点儿严重。
〃好啊!我有套单元房,在水碓子13号楼,你来吧!〃他的表情特别真诚。
约好下午5点见面,差5分钟5点我就到了。刚上楼梯我就听见有人在鼓掌,爬上来看见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
〃我妈说女孩子跟人约会应该迟到。可我在大街上耗了半天还是早了5分钟。真够露怯的!〃我说。
他笑起来。我说什么他都笑,他好像特别爱听我说话。
我们相爱了,像两个18岁的少年。每天在剧院见面我们都大喘着气。中午休息时我们跑到新侨饭店吃饭,整顿饭他都在教我唱英文歌。我那会儿一句英文都不会,靠死记硬背我的发音居然还特别准。4年后我第一次去美国时给美国人唱过那些歌,有个美国人无论如何不相信我根本不明白歌词是什么意思,他简直不能想象我那时不会说英文。
我不是那种把爱情一点儿一点儿给出去的人,我不在乎也不考虑是否自己像个傻瓜,我完全缺少女孩子的疑虑和谨慎。一旦爱上了就全心全意。爱会使我的理智消失,智商为〃零〃。人们常说:〃真正的爱只有一次〃。我必须坦白地承认:我每一次爱都是〃真正〃的和〃惊心动魄〃的。
热恋时记得有一次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英达在看报纸。电视里演的是〃世界名模大赛〃。每一个模特走出来我都惊呼一声,然后我说:〃快看呀英达,太漂亮了!这些女人真是'上帝的宠儿'!〃英达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眼皮,嘟囔了一句:〃比你还差得远啦!〃
能想象我的智商吗?不撒谎,当时体重近130斤的我差一点儿就相信了他的话!
他还告诉我,我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儿。〃大学里的那些女孩子可能会读书,但她们绝大多数都没你'聪明','聪明'不一定会读书,就像有文化不一定灵魂高贵一样,你经常会看到一个文化人有一个小市民的灵魂,而你是既聪明又灵魂高贵。〃
这些话我听了心里可太舒服了!我深深地把它记了10年。
后来他回美国继续读他的学分去了。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他的信。他还给我写了好多特棒的〃情诗〃。他说他写的诗老在〃韵〃上,他不会不押韵,而在〃韵〃上就不能算好诗。我自视为文学青年,同样以诗回赠给他,同样地每一句收尾都在〃韵〃上,这很糟糕:
第6节:嫁给英达(图)
刚生下儿子,我是个人见人笑的大胖子。
穿一件雪白的毛线衣,
拿一张正方的小纸躲在角落里,
用诉不尽的思念折一只纸鸟寄给远方的你。
我把纸鸟放在唇边装进无数的吻,
又轻轻搂在怀里装进我心中的秘密,
带着我的嘱托,
带着我潮湿的梦,
带着那一段无声的乐曲……
飞吧,飞吧,
但千万不要歌唱,
记住啊,
做我和他的使者,
你要默默地,
默默地。
【连载5】嫁给英达
英达以最快的速度在美国读满了学分。1989年7月13日,我们终于在东城区街道办事处登记结婚了。
我真正走进了那个家,卷起衣袖开始做〃家庭主妇〃。我首先打开壁橱,将英达的母亲生前存放多年的〃宝贝〃都翻了出来:大捆的布匹、大叠的口罩,以及许多永远不会再用的,每一个经历过〃困难时期〃的母亲都会保留下来的生活用品。我把它们分送给邻居和亲戚。
然后,我作出一个更为惊人的举动:我铺开了那张虽已购买多年却依然如新的仿古地毯。那是一张漂亮的地毯,是英达的父亲托朋友买的。它常年卷在沙发根处。从前只有来了重要客人他母亲才会把它打开,然后命令所有的人光脚。
我打开它的时候,英达的父亲还在看报纸。他吃惊地看着我,愣了半晌才问:〃天天都铺着啦?〃
〃啊!〃我坚定地,头都没抬。
〃脏了怎么办?〃他小声地说。
〃洗!〃我说。
〃坏了怎么办?〃他声音渐高。
〃再买一个!〃我动作麻利地收拾着。
〃倒也是!〃他嘟囔了一句,再没说话。
我把家里一个最大的黑衣柜里所有的东西清理出来,然后从街上叫来了收购旧家具的小贩。
〃能卖多少钱?〃我问。
他敲了敲木头,摇了摇头:〃不要。〃
〃5块钱你拿走。〃我着急地说。
他还是摇头:〃都是三合板,卖不出价。〃
〃不要钱。〃我狠狠心,〃送给你了!你拉下去吧。〃
他还是不要,他走了。这个衣柜根本没有后挡板,多年来它直接靠在墙上,里面的衣服都会蹭上白灰。我把它抬下楼,扔在了垃圾箱旁边。
8月底,我正准备接一部由滕文骥导演的电影《黄河谣》。我演女主角,英达当时还没有工作,就跟我一起去了西安,准备做那部戏的副导演。我们在西安为剧本的丰富出了一些主意。修改剧本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北京,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要这个孩子吗?〃我问英达。
〃要吧!〃英达坚定地说,〃反正早晚得要。〃
〃戏怎么办呢?挺好的机会,我应该再演几年。〃
〃也是,〃英达说,〃那就别要了。〃
〃为什么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我盯着他,〃为什么你想杀了它?〃我开始无理取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