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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个人了。
这时候她觉得,老人的时间是那么长。他在这里站着,就连这整个周围也都更加安静而简单起来,似乎一直会如此。
他还在那里笑!昭华生气了。这人生有什么好笑的?她生起气来又不甘心了:难道他会真的如此永无了期吗?
她终于等到那群老人移动了。昭华心里一松,她明白爷爷终于回去了,他一走动,一定会一直顺着家的轨道走去,不停地走去,即使是路中有什么阻住了他,也会拐过去一直走回的。这让昭华觉得多么舒服啊。
他不会像自己儿子一样,在某一处见到了他,就要惊讶他何以到了那个地点,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偷懒,还是要赌博,还是要做什么更加不好的事情?看到他在一个地方,明白他总有目的,但还是怀疑:他真的有目的吗?也许根本就没有呢。看到他在,一个无可奈何的疑问是他何时才会到家;看到他是在往回走,脸是朝着回转的方向,但总觉得,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在家中见到他。不知在哪一个点上,又见到他停留的茫然样子。昭华想到爸爸,就只是想到他在离家三百米的路旁停着,扭过脑袋,脸上都是皱纹了,有时候在路上看到女儿就温和地笑着说话。没有看到她,他大概就没有笑。也许见到了熟悉的人,他也应付地笑一下,因为要说话总得笑。
昭华气愤地想着,于是没有心思避开一点了。爷爷看见了她,高兴地露出笑容,到了她面前停下。他这次很高兴是有原因的。开口就说:“我正想过去跟你妈说一下,觉得头有点晕,想喝点番薯汤,我上午在你大伯那里拿了两个番薯,想回去煮。你就跟妈妈说我不用过去吃饭了。”
听到昭华答应了。爷爷又说:“你跟我去喝点番薯汤解暑好了。”
昭华连忙说:“不要。”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所有的人都清醒着,人烟没有另外的时刻更加喧闹了。昭华看着四周,没有急着走,心里想着:他们在什么地方呢?明明知道人是那么多,明明知道都在热烈地做事,却还是觉得类似于空寂,好像是没有人来一样。然后又要为此奇怪。
他们都在屋里呢。话语也在屋里,从场上走过的人也在走向家中。昭华却不急着回去,想要把一贯的心思扭转一下。于是仔细地想着。
他们在家里说笑走动,像惯常说话一样,总是要笑。在这里,昭华总觉得大家说话的时候都在笑,仿佛要表明自己的善意,除非是说严重或者生气的事。这一点在近中午的这个时候也让人怀疑:难道他们是因为想到有饭菜吃了就眉开眼笑吗?既然想到了,那这种心思肯定是有的。
所以在外面就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可是昭华总觉得里面的东西还更为密实,明明知道他们是快要吃饭了,所以挤在家中了,但还是要觉得奇怪可疑:真的是这样吗?总有一点空间让人的心有所作用的。
昭华让脸庞晒了一下阳光。有了一个想法,暗里点头,以为这奇怪是因为这里没有人影却不安静,不像早上的清静,也不像傍晚的昏沉,也不是天气的阴沉,只是没有人,却还有人的诸多气息。他们忙着要吃饭了,只记得这件事,昭华却觉得即使他们吃了饭,也没什么用处;即使他们不转身看向门口,也有眼睛是对着这里的,这一个宽广的水泥场原本跟人是很密切的,他们必不能消除其间的关系。
这样她就安心了,迅速往家里走去,路上还微笑了。
三十 在同学家
在村里小学上学路的旁边进去一百米,以前有一个很幽静的房子。昭华曾经受一个不太熟悉的同学邀请,跟她进里面去了。第一次在那里坐时是一个上午,门前扫得很干净,昭华便在门前水泥地坐下来,靠着门槛,觉得自己跟地面连在一起了,好像是地面自动延伸出来会动的东西一样。同学自己坐在门里边,也靠在门槛上。昭华不知怎么抓到了一本书,于是开始看。以后这房子就跟一个又是谋杀又是装鬼的故事连在一起了,可是少年的心那么奇怪,只觉得怪异,并没有不悦的感觉,而房子依然保持着温和安静,一直让昭华感觉到坐在门前水泥地的情形。门外有一株石榴,她家的石榴居然会开石榴花,昭华还以为虽说是石榴树,但是石榴树也不开石榴花的呢。她看着那鲜艳的红花,觉得很喜欢。那个同学的面貌已经不再记得,可是昭华依旧觉得这房子可以部分是自己的。
下午昭华经过那里,依然看了看,似乎没看到那房子,奇怪它到哪个位置去了,但也没多想便骑着车子走了。…
文珠看着她来到,迟滞地微笑,要从地板上站起来了。可是昭华总有一个错觉,似乎她依然光脚坐在地板上,只仰起脸来对着自己。然后自己进来了,神秘地在她面前坐下,这才从偷偷的微笑里漏出一句话:“在干什么呢?”
文珠想在沙发上坐下,又改变了主意,静笑着说:“我还是坐在地上好了,这里才凉快,今年好热。”
的确是很热。南风在外面吹送着,夏天的燥热便使得人连内心也无法保护,要炎热到心胸了。
看昭华笑,文珠便说:“你笑什么,你也可以坐地上啊。怕什么呢。”
昭华疑惑地笑了一会,也顺从地在地上坐下,这才问:“四面静静的?”
“我妈吃了中药,在里面睡觉,我爸出去了。”
“这么热还出去吗?外面都是阳光。”
文珠说是,还继续解释,昭华却不听了。她只想象着一个父亲现在也在外面路上或者场子上走过,骑着单车,经过搭遮蓬、篷布长长地被风搅得空间都变大了的地方。地方是这么宽广,青色的篷布活灵活现,有人在深处说话,时不时地望了出来,见到人也明白没有生意,于是他们并没有出来招呼的意思。
这样存在的人也不多。只怕是让人觉得热烈而空荡,心里就会冲动又被安慰,仿佛能够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承诺本身有些神妙,却不知道这远方到底是什么。不会想到是花园,树林。虽然没有清晰的意象,但感觉里却有着青年的安然。要想得清楚些也未尝不可,很远的地方在很远处看来并不辛苦,并不坏,也并不让人沉浸,只是让人感觉到了,或许有时会感觉是三百年前的市街吧?
手里握住的已经有这么长的时间,再也不怕那里面彼时彼刻的无奈失望,有一颗心经过历史的悲哀,现在身体里却是另一颗真实的,不能被过去、未来所伤害的心了。真实是永远的真实,此时此刻在一个安静的屋子里和一个先前的同学无聊地说话,低声怕吵醒她的妈妈——其实没有她的妈妈也一样,昭华和她也会这样低声说话。这也是一个无法改变的时光。她的妈妈正在夏天睡去,不知道有没有做到愚蠢的梦,可惜昭华觉得很难相信她们在做梦。
现在这个时候,很多人睡去了,爸爸要是在家,也会昏睡如死。三个小时后也叫他不醒,叫醒了也会生气。今天他却不在,幸好他一半时间都不在。在热闹的镇上,有一个冷淡的角落,是一些粗陋的房子,这样的午后也像别处一样阴暗吧。屋里放着几张床,有人在睡觉;一把茶壶,有很多杯子的茶具,十几个人在这里歇脚喝几块钱一斤茶叶泡出来的浓茶,累了就睡觉。不睡的人可以打牌。遇到打牌,爸爸大概就不是很困了。吆喝、得意地笑,懊丧、大声咒骂……一时像疯子,一时像流氓,一时又缄默无言地流露可怜。如果钱都输光了,下午收旧货是不是就有些急了呢?或者是有些沮丧无神地在傍晚回家。
每次回来,昭华都过来看一看文珠,只是一次而已,每回都一样。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大概人们还没有相处得好好地就突然直接说:“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这样的处事习惯吧。
她们是相交多年的同学,说话不觉得艰难,如此而已。其他什么都没了。昭华觉得,这跟那有壁画的大祠堂一样,跟没落的大院子一样,当她这个人,一个年轻女子在那里出现,仿佛所有人都不无高兴,自己也姑且觉得是高兴的。昭华就是这样一直“也许高兴”着吧。
文珠也在教书。现在师范学校很热门,虽然早已不是免费的,但教书还是农村很多学生的出路。
两人坐在对门口的地板上,地板很干净。屋子不大,昭华便觉得像是坐在门边一样。门外是下午,阳光就在肩侧,行人骑车经过弄出声响,听起来一切毫无阻碍。虽然听到了车铃声,听到了一个骑车人喉咙里咳嗽一声过去,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