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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道:“甘肃那种不收费的征文是应该支持的。任评委事我可以答应,希望工作量不要太大,
复评稿子交来时有稍为充裕的时间。其他要求就没有了。”依然是那种热情而严谨的风格,
是你一贯的认真诚恳的作风。这封信写于9月20日,信封上的邮戳却是9月24日寄于河北
石家庄,你最近的生活节奏由此也可见一斑。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竟是你写给我的最后一封
信!前几天,陇南的朋友还打电话来,说你也已经给〃同谷〃散文大奖赛的筹备组写去了信。
陇南的朋友还准备邀请我们明年一起去陇南,去大西北,去九寨沟。我说:〃秦牧一定会去
的!〃
是的,直到我快写完这篇文章时,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去世的噩耗是真的。这噩耗是这
样的突然,这样的不近情理。我一封一封重读了这些年你给我的信,一切都像是在昨天……
是的,我想你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亲爱的秦牧先生,你是永远不会离开我们大家的!
在你的散文里,你将继续潇洒而又机敏地道古论今、谈天说地,你真诚恳切的声音将继续拨
动人们的心弦。你留下的精神财富,不仅我们这一代人享用不尽,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将读
着你的文章而惊叹世界的辽阔和人心的博大。对于中国的作家们来说,更为可贵的,是你的
人格力量。在文学界,曾受到你的人格力量感召的,何止是我一个人!你和我的交往,似乎
平平淡淡,然而回想起来,你在教我怎样作文的同时,一直在教我怎样做一个真正高尚的人。
此刻,已经夜深人静,秋风在我的窗外轻轻徘徊。我的心里,久久地回响着你说过的一
句话——
具有人格力量的人是真正的强者,这样的人经得住时间的冲洗,他们的美是永不褪色的。
1992年10月15日深夜于四步斋
“老外”
中国老百姓把外国人称为“老外”,大概还是最近几年的事情。其中的褒贬含义,很难
下简单的结论。不过有一点毫无疑问,这类称呼的出现,反映了老百姓看外国人时一种轻松
的心态。这也是开放带来的变化。
大约是二十五年前一个夏日的上午,一个年轻的外国旅游者背着照相机穿过南京路,走
到九江路上。虽然只是几十米之隔,但两条路上风景迎异,南京路整洁繁华,九江路却嘈杂
凌乱,沿街堆满杂物垃圾,晾满各色衣裤尿布。年轻的外国旅游者觉得好奇,举起照相机对
着街头景色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路边一个正在生煤球炉的中年妇女,使他驻足不前了。中年
妇女头发蓬乱,满脸睡态,穿一身破旧的睡衣裤:弯着腰对准炉门拼命摇着一把芭蕉扇,炉
膛中冒出的青烟呛得她直淌眼泪。当听到相机的快门按动时,她猛然抬头发现了那个微笑的
外国人。我至今忘不了这妇人当时那种惊慌失措的恐惧表情。她下意识地收缩身体,用芭蕉
扇遮住胸口,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尖叫声聚拢起不少居民和行人。当围观者听妇人哭诉之
后,愤怒如火山爆发。这个外国佬,不去欣赏南京路上的莺歌燕舞,却专拣破旧落后的景象
拍照,当然是居心险恶了。于是有人主张抽出胶卷曝光,有人要砸照相机,有人摩拳擦掌准
备痛揍外国佬。被围攻的外国旅游者当时困惑、委屈和惊悸的神态,我也是至今未忘。他声
嘶力竭地用英语向人们解释,但谁也听不懂他的话。最后还是从相机中抽出胶卷后,他才狼
狈逃出重围。
我是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的这个小故事的目击者,也是人群中愤怒的一员。现在想起来,
当时这样对待那个外国旅游者,实在有点过分。他在九江路上拍摄的,确实是贫穷而落后的
景象,然而这是上海市民真实的日常生活,为什么害怕让外人了解真情呢?形成这种心态,
原因很复杂,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从前对外国人看法的片面和机械,不是亲密战
友,就是阶级敌人。而且那时难得见到外国人,在有些人的眼里,那些白人和黑人简直神奇
如星外客。于是一看到外国人神经就高度紧张,有时候热情得过头,有时候却如临大敌。这
种情形,我想应该是一去而不会复返了。二十五年前在九江路上被上海人围攻的那个外国游
客,现在如果再来上海,大概不可能遭到类似的事情了。他会发现,当年在中国遇到的那些
惊奇警惕的目光,已经很难再看到,也许偶然也会碰上谄媚或者敌视的目光,但只是偶然而
已。作为一个外国人在中国的异样感和孤独感,恐怕难以体会到了。中国人的欢乐和苦恼,
他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可以和中国人一起汗流夹背地挤公共汽车,可以坐到街头小食铺
上津津有味地吃小馄饨嚼羊肉串,甚至可以走进嘈杂的小弄堂里去访问一个中国朋友,周围
的人们不会因为他的金发蓝眼而大惊小怪。他如果想用照相机去拍一堆垃圾或者一个衣衫不
整的流浪汉,我想目击者也未必会恼羞失态,人们在这方面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空前强大。
当你在农贸市场看到外国人提着菜篮子和个体户讨价还价,看到不相识的外国孩子和中国儿
童在一起游戏,你会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这不过是日常生活的部分。
这种情形验证了一句老话:“见多不怪”。“老外”蜂拥而至,在中国人面前展现出千百
种姿态,神秘感早已烟消云散。一些年轻人说得通俗而痛快:“老外有啥多看头,还勿是一
样格人,就是衣裳穿得花一点,袋袋里有一张外国护照。”“老外”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一点
不错,人群形形色色,“老外”们自然也一样。他们中间有腰缠万贯的富翁,也有囊中羞涩
的穷人,有正直高尚的彬彬君子,也有虚伪油滑的无耻小人。我们常常说,对外国人应该“不
卑不亢”,如何“不卑不亢”?我想,和外国人交往时,假如能在自尊的前提下保持自然而
轻松的心态,那么,距“不卑不亢”便相去不远。
最近在一辆电车上见到的一幕,留给我印象极其深刻。电车行驶在南京路上,车厢里乘
客不算太挤。坐在后门的售票员是一位秀气的姑娘,一路上热情地招呼乘客,使人愉悦。在
一次靠站时,从中门上来一群乘客,其中有一位身穿大红汗衫的外国小伙子。售票员大声招
呼后,乘客纷纷买票或者出示月票,唯独那个外国小伙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
有看见。售票员再三招呼,外国小伙子仍然无动于衷。售票员站起身,走到中门,和颜悦色
地问:“先生,您买票了没有?”
“什么?你说什么?”外国小伙子的表情似乎是听不懂,但说出口的却是流利的中文、
“请你买票。”售票员很平静。
外国小伙子慢慢地从钱包里掏出钱买了一张票,接过车票时耸了耸肩膀,不知是不以为
然,还是自我解嘲。
“先生,以后上车请自觉买票。”姑娘的声音依然平静,不过可以感觉到她语气中的份
量。
外国小伙子尴尬地一笑,转头去看窗外,他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颈脖。
我注意看周围的乘客,大约有一半人视而不见,另一半人,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热爱生命
父亲老了,七十有三了。年轻时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变得斑白而又稀疏。大概是天天
在一起的缘故,真不知这头发是怎么白起来,怎么稀起来的。
有些人能返老还童,这话确实有道理。73岁的父亲,竟越来越像个孩子,对小虫小草
之类的玩意儿的兴趣越来越浓。起初,是养金铃子。乡下的亲戚用塑料盒子装了一只金铃子,
带给读小学的小外甥,却让他〃扣〃下来了。〃小囡,迷上了小虫子,读书就没有心思了。〃
他一边微笑着申述理由,一边凑近透明的塑料盒子,仔细看那关在盒子里的小虫子。〃听,
它叫了!〃他压低了声音,惊喜地告诉我,并且要我来看。盒子里的金铃子果然在叫,声音
幽幽的,但极清脆,仿佛一根银弦在很远的地方颤动。金铃子形似蟋蟀,但比蟋蟀小得多,
只有米粒大小,背脊上亮晶晶地披着一对精巧的翅膀,叫的时候那一对翅膀便高高地竖起来,
像两面透明的金色小旗在飘……
金铃子成了他的宝贝了。他把塑料盒子带在身边,形影不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