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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觉惭愧,便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只到东京来寻柳七官人。她到东京时,柳七却往洛阳去了,到了洛阳,柳七又往长安去了,就这样,柳永前脚走,玉英后脚跟,柳永须发皆白,玉英也是满脸皱纹。几年过去,她到了东京,四处打听,得知柳永和三个叫师师、冬冬和香香的行首一起,又寻到师师家,怕遭白眼,索性发个脾气,大吵大闹,好让家人将柳永召来。
柳永失了天香,得了玉英,心里十分欢喜,师师等知玉英是天香的妹子,多些尊敬,将自家院子一割为二让她与柳永另住。玉英也绝了接客之念,和柳永如同夫妇一般,柳永若去别的女人那里,她从不阻挡,贤达之名随柳词远传。
柳永就这样迎来了生命中又一个黄金季节,写词之余,开始增定《大晟乐府》,一时间,不仅民间,就是官方也名气大增。仁宗心里道,这柳永老来倒有了作为,于是听取了庆历二年进士王安石的意见,准备再次起用柳永。
此时柳永已经五十九岁了。
柳永五十九岁时,两件喜事破门而来,其一是儿子柳涚中了进士,被派往镇江为官;其二,吏部荐他为翰林学士,仁宗虽没下旨,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将吏部的意见告诉了柳永。
“这叫喜事硬来挡不住,官运横飞没招架。我柳永老来得福,除了天意使然没有别的理由。”
“相公,”谢玉英道,“喜事降临莫大喜,再说你都快六十的人了,哪能经得起仕途颠簸,臣妾以为还是安心著书的好。”
“此言差矣。玉英呀,范仲淹曾有言,人应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想那李太白也当过几天翰林学士,我才比太白,当然要当一回翰林学士了。”说罢,乐得哈哈大笑。
不几天,仁宗果然下旨召见,柳永穿戴整齐,上殿面君。
“臣柳永叩见皇上。”说完偷眼观瞧,那龙椅上坐着当今天子,几年不见,他是老多了。
芳心是事可可七(4)
“柳永,抬起头来!”
柳永抬头,仁宗见当年花花才子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不由轻叹一声:
“柳爱卿。”
“臣在!”柳永赶忙低头应声。
皇上并没有往下说,却将目光投到夏竦身上:
“夏丞相,吏部有荐柳永为翰林,卿意下如何?”
夏竦摇三摇,摆三摆站出道:“皇上,此人论才华倒是有些,然而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为念,虽任屯田员外,可日夜流连妓馆,大失官箴,如果如此重用,恐怕会引起不良后果。”
柳永不知哪里得罪了夏丞相,已将那天写词之事忘得一干二净。那天,柳永和师师三人闻说有人找他,便急匆匆而去,夏竦派来的人便将柳永写好的东西封好带走。夏竦打开封套,将《千秋岁》念了一遍,心里十分欢喜,又见《西江月》一首,少不了再念一遍。他读到“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时笑着说:“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湜,湜每字索绢三匹,这小子是嫌我礼薄了。”又念到词中“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后,心中不由大怒:“小子轻薄,我何求于你?”从此,他记恨柳永于心,一直找不到出气的机会,此刻见仁宗征求他的意见,便站出来一通非言。
仁宗闻言,略略点头:
“柳永——”
“臣在!”
“你暂留宫制词,待日后有余缺时再任你职。”
“臣——遵旨。”
此后,柳永便时在宫中,时在妓馆,等待任职一年又一年,而仁宗苦于应付各地饥民的大小起义,早将柳永忘得干净。柳永见自己是否上朝都是一样,便索性自作主张,先是将每日上朝改为三日一朝,而后改为半月一上朝,到后来竟是一月一上朝了。天子脚下,左右武将、两边的文臣不时变换,竟然后来许多大臣都不知道有个叫柳永的就站在他们中间。
宋仁宗皇祐四年,天上出现老人星,众官议论纷纷,仁宗下旨百官不得告假,上殿议论吉凶。
“皇上,老人星出现,实为大吉。”夏竦说。当仁宗问及为何是大吉时,堂堂丞相竟无言以对。
“何人能讲出来?”
柳永闻言,知道“大吉”是一定的了,便不敢说星斗所指的南方有乱的话,只听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让老皇帝欢喜。
“既然如此,”仁宗道,“宫内宫外应有庆贺才是。”说完在人群里找柳永,可他已忘了柳永长什么样子,只好启动金口:
“柳永何在?”
柳永从最后面站出来:“皇上,老臣在此。”
仁宗笑道:
“原来你藏在后面,怪不得朕找你不着。”
“皇上,位卑之臣不敢靠前。”
仁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道:
“柳永,位卑不忘国忧,同样不忘国喜,而今喜从天降,你当如何?”
“臣只有填词一首示庆。”
“好个才子,”仁宗道:“你若填得好词,朕即赐你翰林,若填得不好,该当如何?”
“臣情愿退出宫门。”
“去填词吧,三日为限。”
“何须三日,词已有了。”
仁宗闻言大喜:“真是才子,来呀,让柳永将词写来。”
侍臣赶紧磨墨铺纸,恭恭敬敬来到柳永面前,柳永从地上站起,提着笔半晌不落。
“柳爱卿,为何不写?”
“皇上,”柳永又跪下说:“臣一向诗酒为伴,此时无酒,不敢落笔。”
“来呀,赐御酒。”
侍臣端酒上来,柳永连饮几盏,口里品咂一会,道声“有了,”便提笔一挥而就:
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
素秋新霁。华阙中天,
锁葱葱佳气。
嫩菊黄深,拒霜红浅,
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
金茎有露,碧天如水。
正值升平,万几多暇,
夜色澄鲜,漏声迢递。
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
此际宸游凤辇何处,
度管弦清脆。
太液波翻,披香帘卷,
月明风细。
仁宗心里高兴,对众臣道:“柳永确有李太白之风。”说着伸手接过柳永之词,见没有词调,问道:
“这是何调何牌?”
柳永道:“词名《醉蓬莱》,标钟商韵。”
仁宗点点头,轻声念道:
“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当下心中不悦,便不再念出声,待看到:“宸游凤辇何处”时,觉得这句和他写给真宗的挽词暗合,心中很不快,再往下念到“太液波翻”的“翻”字时,想起前两日所奏王则起义之事,这王则率众劫库兵,释狱囚,建国曰安阳,改年曰德胜,是他心头一块大病,各地几乎每月都有饥民造反的奏言,想到这里,他看“翻”字越看越不顺眼,一气之下,将柳词掷到地下:
“为什么不说波澄!”
“皇上,”夏竦见状乘机站出,“这柳永恃才高傲,曾写《西江月》发泄不满。”
“《西江月》是怎么写的?”
夏竦道: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长江。
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
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
芳心是事可可七(5)
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仁宗闻词,提御笔批了如下四句:“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写完了,往地下一抛:“柳永,拿去吧!”
芳心是事可可八(1)
皇祐四年,在柳永被赶出朝廷的同时,秦时楼的楼主黄小云终于被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已经四十多岁的小安安从第一把交椅上“请”了下来:
“黄妈妈,鸨儿轮着坐,今天到我家,你若依了我们,我们众位姐妹为你养老送终;你若不乐意,那只好猫儿狗儿一齐上,管保你临死也忘不了我们的情意。”
黄小云看着眼前这班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女儿们,平时的小心尊敬一扫而光,睁着各种形状的眼睛,带着各种含义的笑容面对着她。她将目光投向四娘,佳娘低头不语,酥娘仰脸看着屋顶,虫娘摆弄着手中的小玩艺儿,心娘和她四目相对,只是嘻嘻一笑。她的目光落到莺莺身上,五十多岁的莺莺撇撇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倒是表个态呀!”柳枝催道。
“表态不表态都一样了。”海棠说。
西西站出来说:“黄妈妈,你老了,总不能占着这个位置吧,实际些说,你那老一套拉客的办法已经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