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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羽,你太激动了。”玄辛无动于衷地继续进餐。
“我、激、动!哈!”我激昂地大叫一声。一个可能让我在未瞑星的历史上留名的大好机会,就被像吃面包一样给吃了,还嫌我激动!
我开始在房间里面乱转圈。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我一定要让玄辛承认我是对的。“我现在到外面拾一块石头,你敢说它绝对绝对不是生命?搞不好这是我们前所未知的生命形态。你能否认?你能否认?”
“我不能。”玄辛容忍地看着我,“如果你想玩找生命的游戏,或是你想退伍后成为划时代的生物学家,那麻烦你先找到生命,拿出人证物证了再说好吗?”
仿佛脖子被扼到,我的咆哮戛然而止,动作也在一瞬间被定格在空气中。有一个词,叫张牙舞爪。
汗。我讪讪地收回出尽丑的形貌,将头重新埋入食物中。是哦,要吵也要等到我再看到那只鸟了再说,有凭有据,才不会胡乱被看成疯子。还好坐在那里的人是玄辛。玄辛对说长道短传播消息没有兴趣。不过,看样子,那天和玄辛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的鸟,他没有看到。哦咧!他干什么没有看到嘛。看到的话,他今天就是我的人证了。现在,我反而要去找证据来说服他。
玄辛放下叉子,用餐巾擦拭完嘴唇,“吃完了。”
哦。我意思上推了推自己的盘子,“还要吗?”
玄辛摇摇头。当然是不要了,别说他今天醉酒后遗症还没有好,没胃口,平时他也向来只吃七八分饱,这样才能保持头脑最清醒,精神状态最好。这是一个战士的最佳状态。反观我自己,好像从没这么讲究过,难怪我还只是个中尉。玄辛的生活规律遵守得这么严格,怎么从来没有这样要求我过?
我诚恳地对玄辛提出心中的疑问,而且为了防止他又觉得我的问题太无聊而不理我,我又气势汹汹地威胁了一句:“玄辛,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开始大吵大闹哦!”
玄辛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耶?过头了。好吧,我早知道威胁是无效的。
换哀兵政策。我期期艾艾地凑过去,“我昨天照顾你到那么晚,好累哦。你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指指上,“你看,这是黑眼圈。”指指下,“你看,这是饿扁的肚子。”
玄辛叹了一口气,终于投降,开口回答:“尽羽,那是因为,我从来不期望你成为优秀的军事人才。我的要求很低,只希望你活着就可以了。剩下的,你觉得快乐就好。”
哇……玄辛说的话好感人。我笑眯了眼。不过——这是全温情,还是带一点点贬义的呢?总觉得心里不是那么舒坦呢。
第三章温顺的木偶疯了(1)
“去!”我将电子书丢到一边。又是敌军节节败退,战争朝向我军有利的方向发展,胜利已然在望之类的话。我都听了12年有余,再相信这些我就是中邪了。拿起从莉莉那里端来的咖啡,和玄辛一起分享。
“玄辛少将,12队的兰卡出问题了!”
我放下咖啡,与玄辛对看了一眼,玄辛立刻起身跟着来报消息的人一起往外走去。
“兰卡我认识,我也要去看看!”
玄辛点了点头,我立刻也跟了上去。
兰卡疯了。他像一只温顺的木偶一样,不说不笑也没有表情,全部的动作就是偶尔会缓缓眨一眨眼睛,而不眨眼的时候,眼睛只会呆滞地望着前方的某一个空白处。喂他喝水,他便喝,只是喂的人不停,他这喝的人也不停;喂他吃饭,他也会吃,只是喂的人不停,他这吃的人也不会停。
这是最平常的症状。有人疯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因为战争的压力和不断运用意识能量的关系,每年都有一些人会精神出现问题而被送往军方收容这类精神病人的星球。被送走的这些人,大部分都和兰卡差不多,仿佛灵魂被抽走吸干了一样。
那天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开始精神出现问题了。他平时与队友们不怎么相处。据说他的队友们这两天根本都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请过假,所以才觉得奇怪,等打开他的房门一看,发现他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
兰卡这种情况,比亚述要好得多。虽然他也是失去了意识,但他能吃能喝能动,所以对于他是否活着这种问题,争议就小得多。总部再怎么打从心底希望,也不能真的从实践上将他们这群人活活饿死,再加上这些人不止是一两个,而是每年一大群,如果这么做,可能就真的会挑起公愤,让本就不怎么稳的军心更倒向敌方去了。因此,总部特别开辟了一个星球来专门收留这些人。
不过,是不是真的比亚述好呢?那是一个偏僻荒凉的星球,生存条件极差,几乎已经是一个荒废的星球。被送到那里的病患,虽然名义上是有总部在负责他们的生存需求,但是,能真正一直活下去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几年就死亡了。
兰卡和亚述,都是一样的,都是被用完用坏后弃置一边的人。他们艰难挣扎的生命,都是被弃之惟恐不及的。丢弃他们的人,甚至连看也不再看一眼。
因为,生命是如此轻贱。
兰卡今天被送走了。
我深沉地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坐了久久都没有动。我的问题,还没有思考完。那天,我看到兰卡的时候,他说,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是因为要战斗。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战斗呢?我战斗了这么多年,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在这场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的战斗中忙忙碌碌地参与着,到底是为什么?
关于这场战争的起因,在我很小、刚来军营的时候,就早听说过了。但那是我方的说法,谁知道敌方又是什么版本?军队为了鼓动人心,当然会不断宣传、不断解释、不断使每个人都相信参战是正确的。
对于那些正义与非正义的说法,我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那是完全不用花心思去理会的了。没有什么对和错。也许战争是必要的,对某些人来说是绝对有益的,但是,那些胜利带来的喜悦,只会是属于掌控战争的那些人的,再怎么轮,也绝对不会是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我们这群人,只能一辈子悲剧性地,拼尽每一分气力,赌上全部的生命,按照他们拟定的程序,一点点挣扎着向上爬,用自己的打拼,为自己在这战争中挣得一片生存的空间与机会。就是这么悲哀的原因吗?
灯光大亮。我不太适应这满屋子的灯光而闭了闭眼。
“尽羽姐,天这么黑了,你怎么不开灯?而且门也开着。”是澄空清净的声音。
我心中一股清流淌过,睁开眼,看着眼前凭空出现并带来光的天使。
“尽羽姐,你看起来好困惑,你刚刚在想问题吗?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呆呆地看着他。我自嘲地摇摇头,缓缓一笑,示意他坐下来和我聊天。
澄空一向是这么晶莹剔透的样子,在他的心里,肯定没有过我这种不清不楚的问题。如果有,我想他也一定有答案。带给我光的天使,我由衷地希望,他也能带给我他的答案。
“我刚刚一直在想,我是因为什么才战斗不止的。”我苦笑地摇摇头,“可惜,直到你来,我还是没有想出来,真可笑。我浑浑噩噩地冲锋杀敌,却连个理由都没有,活得盲目得像个昆虫。”
我希冀地望着澄空,“澄空你呢?你不是我这种胡过日子的人,你一定知道自己战斗的理由的,对不对?”
澄空默默地看着我。
我自嘲地一笑,挥挥手示意他别放在心上。我是太荒谬了。他才17岁,心里能有什么阴霾与迷惘,当然是晶莹剔透的。这种因为与所以战斗与存在的问题,他可能连思考都没思考过,又能给我什么精辟的答案呢?
“尽羽姐,你是因为得不出答案,所以问我答案吗?”澄空淡淡一笑,“不行的,尽羽姐,每个人的理由都是不同的。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