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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什么经验、成绩、品行、威信、年龄、学历、专长、表彰等内容一共九大条九十九款,充分体现了党性、政策性、原则性、灵活性,科学合理天衣无缝。认真听取了报告的诸位领导展开了热烈讨论。以王大胡子的看法,孙仲来是文革前的中师生科班出身,远远胜过马、赵的高中学历,能扣得住第四条三款的硬杠子,别人无可匹比;陆副局长的意见,高中相当中专学历,只要“相当”,三人的学历条件就算没差距;沈镇长认为赵元伦是省优,按第八条强于地优的孙、马二人;庞书记分析马成祥在主要领导岗位上经受多年锻炼,有人又认为赵元伦受解放军革命大熔炉的洗礼,纪律作风过硬,部队入党的党性肯定强。王大胡子又提出孙仲来文革中当过泥瓦匠,学校面临扩建,他的一技之长大有用武之地。这是绝对不可忽视的优势,围绕泥瓦匠的问题,讨论热烈达到一个新高潮。
与会的领导中,只有第八副镇长——于镇长自始独处一偶冷眼旁观,这引来沈镇长的注意,问他有什么建议,众人全把目光集中过去,看这个常常语惊四座的老革命发表高见。此时的于副镇长众目期待中抽出一支烟,上上下下捏柔一遍,慢慢把手伸向兜里,如提千斤重担般掏出一盒火柴,推开盒取出一根的谨慎让人体会到按原子弹发射按钮的慎重。好不容易看到他划到第三次的时候把火柴划着,缓缓把火头与烟头凑在一起。说时迟那时快,他倏地深吸一口,大家陡然一愣。好长时间,烟雾才从他口中悠然飘出。会议室里,钟表秒针的“嘀哒”声细弱而又清晰,耐心地配合着于副镇长,大家都进入了他创设的如梦如幻的静境中。起始时,他深沉的目光望着每一个人,现在却拉下眼皮注目桌上的一杯茶,是要把这杯凉了的茶用目光温热吧。他又吸一口烟,乳白的烟流从口里徐徐涌出漫过上唇从鼻子里钻进去。心急的人害怕起来,这样的循环有止境吗?不用担心,他猛然切断烟流,一根烟柱从嘴里倏地疾出,开口道:“论学历,王家官庄联中校长于桂山第一学历是大学;论资历,他也是十多年的老教干;政治方面,他也是十几年的党龄了,自然是拥护革命拥护党的;论品行,没听说有什么桃色新闻。要说他的缺点嘛,就是有些地方欠灵活,可是……”大家好不容易听到的高见远没有看序曲的兴致,居然有些人窃窃议论起他们于家叔侄,什么“没传出桃色新闻并不能说明没做苟且之事”、什么“小学生没毕业上大学的于桂山狗屁不通”等等不一而足。于副镇长的话语之河不开则已,一开就不管他人听还是不听无休止地流淌下去,正讲的“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的高论早淹没在嘈杂的议论中。
整上午的会议结束,会开得很成功,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下午的酒会,陆副局长拉上庞书记旷会,要求到家里找点温馨感受。一到庞家落下座,陆副局长就开门见山地感慨:“人事上的条块分割,让我们自己系统内部的事也没主权了。”
“教育上的问题我们还是尊重你们局里的意见,你有什么要说就直说吧。”庞书记道。
“我们局里的意见让马成祥出任中心中学校长,凭他的能力是满胜任的。”
“也不能把别人看低了,孙仲来是老教育组组长,赵元伦也很有一套。”
“孙仲来是不错的老同志,可是,他稳重过度魄力不足,至于赵元伦,一个小联中的角色怎么能充当大中心的主角?”陆副局长话锋一转,“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何必操心,你书记自有一本大帐在胸中。”
“老伙计,我哪有半点主意?会上你也看到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是烦透了。”
庞书记说的是真心话,马、赵、孙三人次次找上门来以礼相见,各人的说客频频造访,不失时机地经常进言,他在感情上三等分。没想到近几天半路又杀出个于桂山,大有后来者居上的气概,中心中学的第一把交椅势在必取,细寻思,让他干中心中学校长也未尝不可。
“校长、校长,真是烦死人。”庞书记又叹道。
“费心头疼是我们自己找的。”陆副局长道,“在会山中学原领导班子的基础上进一步充实岂不是简单事?”
“你说得简单,这只让马成祥满意,还得给孙组长安置合适的位子,其他校长也得安排好。”
“还有个小学中心的位子可照顾孙组长,其他两位联中校长给他们中心中学副校长的位子也不算降职嘛,再者,各人要服从组织分配,照顾得面面俱到让人人满意不可能。”
“把这些秃尾巴鹌鹑放到一起可就有好戏看了。”庞书记摇了摇头。
好办法真是不好想,两人一时陷入沉默思索中。庞书记的小姨子始终在一旁做招待,突然插嘴道:“听来听去是中心中学校长这个官儿大,把它扯成两半,给孙组长和马校长两人,孙组长是老实人和谁一块也出不了大事。小学中心的校长给蹿得最急的那个胖墩墩的姓赵的不就行了?姓于的那个又瘦又黄自带一脸没得吃,好话大话说得多实事办得少,一来就成半天不走真是让人烦,随便给他个小官就算便宜他了。”一席不该说的话让两个主谋听来倒是满有道理,陆副局长不禁诧异地注视起这个十八九岁稚气未脱的姑娘。她一身不谙世事的大孩子的爽快:“一个鸡头没有什么好争的,各人费闲心真不值得。”
“是啊,丁点油水没有的受累差事。”陆副局长怅然道。
陆副局长本来与马成祥约好,他来这里一会儿马成祥就到,他正对要来的人不来心中生着不满,马成祥破门而入,很是大出意料地道:“原来局长也在这里,我随便走走,你们谈工作,我再到别处转转。”说着便往外退,两位领导齐声劝坐,他才谨慎恭敬地坐下来。几句寒暄一过,马成祥喟然长叹:“有幸碰上你们都在这里,不妨说句心里话。”刚才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阴云越布越密,苦丧得让人难受,伟岸的身躯佝偻着,一副艾艾怨怨的妇人相,“校长这个苦差我早干够了,有些人为了争这点权到处散布谣言,对我恶意中伤,让人受不了,有关中心中学校长的人选就别考虑我了。”
“现在情况下听到句闲言碎语很正常,”庞书记道,“干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工作怎么还是义气用事?”
“我不想干是真心话,有这么多人争抢,不需要再凑这热闹,况且我是真受够这份罪了。你们想想,从我上任中学校长起,有几天安稳日子?我接手的是全县升学倒数、学生不象学生的样子、老师自由散漫的烂摊子,为了扭转这个局面,让全镇人民少骂几句学校,少骂几句上上下下的领导,我盯在学校不放松,学生嫌紧张,老师骂我剥夺了他们自由,家里照顾不上常常被老婆骂得进不去家门。我们学校去年升学跃居全县中游,今年又上新台阶,我得了什么好处?有些人搞阴谋诡计累得脑子都化了,上蹿下蹦腿都蹿细了,我还硬充什么好汉和人家争官儿当?”
“行了,牢骚太多防肠断,可是毛主席说的。”陆副局长道,“你劳苦功高大家都看在眼里,就连咱局长都经常提到你,让那些后进学校的校长以你为榜样。”
这时饭店送来酒菜,跟在后面的王大胡子一看对头在此掉头就走,也不顾两位领导的呼喊。
酒过三巡复三巡,庞书记已是醉态可爱,陆副局长也是浑身飞红,提出换换口味儿。庞书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老九老酒开着盒,忽一迟疑瞪眼看着马成祥:“你马校长是不想当校长了吗?这酒还认得吧,不想当校长送酒为什么?”马成祥一副窘态,陆副局长都有了三分不自在。庞书记又笑笑:“心情我知道,提点东西来,是为了表示对我们在位子上的人重视,不见得有什么企图,其实大可不必随这个社会风气,我们同在会山多年,彼此之间还是足够信任的嘛。”马成祥连连称是,陆副局长也趁机称颂一番他们上下级的融洽关系。在这火候下,庞书记郑重地道:“马校长尽管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局里的意见,我基本上是尊重的。”
第一章
第一章
五
上学期,于桂山因在他人的一笔长途贩运生意上投资赚了几百元,便一头扎进商海,把学校工作当成了副业,没想到赔多赚少越陷越深。尽管几经挫折,他还是在假期里跑了几趟买卖,这才认识到商品经济的大潮不是一介小联中校长可赶的,回身致力疏淡了的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