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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主又坐下来,程立达踢踢身边一箱老九老酒道:“只有这酒不能归你,明天咱一块去局里赵主任家捎上。”肖福先说过了年已去过一趟,程立达道:“我知道。赵主任捎信说何局长让我们去见几个需要见的人,约好了明天过去。
两人年龄上虽差距不少,原来并不相识,从去年夏到今天,你来我访成至爱亲朋了,今天更是扯得高兴喝得如意。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一
春节前后这段黄金时光,黄其善在苦熬中度过。他几经反思,认识到自己没把一校之长的尊严树立起来,应从零开始在“恩威”二字上下功夫。当然教学工作也不尽人意,亟待开创一个新局面。他为了实施构想,决定调整办公组,改年级办公为各科办公。马晓是不能再用了,杜瑞青如愿以偿当了管理区书记开学便正式调走,老头儿这老朽也说过干得累,也让他退下去。这正好让董全兴、刘德谦、汪秀哲分任三个组的组长。艺休组没合适人选,坚持宁缺勿滥的原则,找个最年轻的体育教师代理日常事务。教导处两个主任上面没明文规定谁主谁次,他连续到镇里跑了几趟也没结果,这在实际工作中是无关大局的,教导处的工作早就以闫玉东为中心了。
大改组大事告成,开学也有几周了,可老师们还在节酒的醉乡中。为了把教学秩序纳入正常规道,他决定让老师们看一看人家的严格管理,让所有班主任及管理干部到石坡乡中心中学取经,也借此会一会原来的上级、现在身份基本平等的老搭档马成祥。
马成祥当时被赶出会山,调到新组建的石坡乡当中心中学代理校长,现在早已成为正式校长了。他的学校已初具规模,成为全县赫赫有名的新建校典范。想那不堪回首的当时,他踏上九曲十八回的石坡路时,那个中滋味是不言而喻的。他在乡长、书记的陪同下来认识“学校”,展现在眼前的是一面缓缓的山坡上石灰线框出的一方石板荒,萋萋芳草中,隐现着几座古坟的残丘。他还没认识手中划名册上的兵,就先领略了自己领地上这些老住户的风采。乡长书记连连道歉,安慰他沉重的心,说在新建乡的待举的百业中,先举教育。他马成祥是条铁打的汉子,痴望着这座“学校”,牙咬得嘴唇现出血迹,沉沉地道:“只要领导们支持,一个月后,我就让石坡的子弟走进来!”镇长书记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人紧握着他一只手道感激。马成祥当天就下通知招属下兵将,第二天就与老师们全身心投入到校建工作中。他和老师们协助建工队在这片让人寒心的土地上没白没黑地滚打着,他是建校总指挥,又是需要的每一个地方的小工。他把进料员多花一分钱训斥得无地自容,他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老师一气背到医院。他,一米八五的个头熬得不足一百二十斤。老师们感动了,建工队感动了,乡领导们感动了。向乡领导下保证一个月后的那天,学生走进了还四处响着建校锤声的学校,坐进了刚抹好最后一板灰浆的教室,用上了散发着浓浓油漆气息的课桌。当乡政府决定给他及老师们物质奖励时,他只轻轻地摆摆手,就让人体会到了坚辞不受。他道:“可以把钱给我,我再给学校多建半间房子!”乡里领导说了声“好”,在紧张的财政状况下超计划拨给了两万元。个体建工队老板与建工们异口同声地不要一分工钱承揽了这两万元的工程,一排教师宿舍在短短的时间里便拔地而起。学校全部落成的庆功宴上,乡书记代表全新建乡领导与石坡人的意愿,通过电话向县有关部门强烈要求去掉马校长头上的代理二字,几天后,委任正式校长的红头文件便展在了马成祥的办公桌上。
经过一年半的厉精图治,马成祥把一所地级规范化管理学校献给了石坡人,更是把一所教学管理规范化、展现着勃勃生机的学校献给了石坡人,他的业绩有口皆碑。
会山中心中学的全部班主任及除自愿留下来值班的程立达与刘义校外的所有领导干部,乘上了一辆大巴士,走上了去石坡中心中学的路,在山腰盘旋,在谷底穿行。黄其善四顾着这少受阳光多阴凉的世界,展出繁荣的会山人风采:“这地方怎么能活人?国家应该把居民迁走,建个大林场,树林长起来,沟壑就成溪,这才是国家大计。”汪秀哲接上校长的兴趣,说到那时树林绵连野兽出没,说不定成为上好的风景区。老师们大都是马成祥的老部下,不论当时对他的看法如何,这时都为他感到不平。有人说,这不是调任,是流放,还不如去西北大漠。黄其善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慨然道:“也好哇,老马终于得了这么个清静的好去处,他觉得委曲,和我调换我也乐得来。”
各人的心情随着山势跌宕。
车拐上了一段久已失修的机耕路,颠簸得剧烈起来,有人问走到哪里了,无人答得出。不一会儿,车停下来,司机问怎么走,众人他说他的估测,你说你的认为,车只好暂时抛锚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夫妻二人从山脚那边拐过来,大家不由得一阵高兴。黄其善麻利地跳下车,为今天的参观学习特意穿上的西装、也是平生第一次穿上的西装在山风中飘洒开,迎着来人走上去,老远就向前递烟,问去学校的路怎么走。迟疑在那里的农民,山里人的纯朴憨厚神容让大家心里踏实得欣慰,都支楞着耳朵听回话。
“同志……”黄其善又笑容可掬地问一遍。
“呜哇……”来人摆着手,单调的声音极清亮。
“啊?是哑巴!”大家一惊。
后面的那个女人赶上来,黄其善又同样地问上去,同样得到一阵“呜哇”声。
一对哑巴夫妻!
司机扫兴地回到驾驶室无聊地按响了喇叭,空谷的不息回音凄如猿啼,寒彻肌骨。司机身边的牛利众道:“我认为大方向不错就能达到目的地,”指着前方较平坦的岔路,“一直走下去,我认为一定能行。”
汽车拐上岔道,盘旋上山半腰的一条水平路,奔驰起来,贴山一面的立壁与树林向后急闪去。车中人的心境慢慢平静下来,轻快地谈起趣事,指点着风景。黄其善也说起与马成祥的友情,十来年共同奋斗的甘苦……“嘎”地一个急刹车,全车倾倒的人听到坐在车头的几人同时“啊”地叫了一声。大家随着惊唤看去,司机心神枯竭瘫在驾驶座上。
“怎么了?怎么了?”大家惶惑地喊叫着纷纷跳下车。抢先走到车头的人同时驻足,又是“啊——”地一声惊呼:仅离车头几米处,就是绝壁,绝壁下,一潭黑黑的水波光潋滟,映在人们视野里的潭边扬水站是那么低矮的一座小房子。
居然是一条通向绝境的路!
往回倒的车嗡嗡大响着,如一头奄奄一息的怪物不甘心地发着最后一息的狂暴、挣扎无力,在轰鸣的一档上寸寸挪移。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车终于退了下来,终于赴上了正道。经受九九八十一劫难,会山人终到达石坡中心中学这个心目中的佛祖居地。
石坡中心中学给会山人的第一印象是失望。它没有西天佛家静界金碧辉煌的大气度,正门比会山中心中学的后门都失色,校园石板铺砌的路面粗糙丑陋,如山庙小殿前的小径,会山中心中学斑驳脱陷的水泥路面起码还显出大气度,那起码如闹市大殿堂前被踏疲的站地。这里弱小的绿化苗木在这褐红的土地上倒很是醒目整齐,但恰是显出小家子气。校园确是够面积规格,除了理应空荡的操场能让人接受外,仅九个班的教学设施确是衬不起这里的空旷,给人萧萧野风鬼唱歌的感受。
早得到通知的马成祥率领一班人马恭候多时了,校长见校长,先行客套起来。马成祥道:“你们来得好哇,把先进经验给我们送来了。”
“我们是来取经的,”黄其善回礼,“是冲着局长对你们大会小会表扬来的。”
“那算什么表扬呀,无非是说我们一穷二白,比你们会山的大世面,那人材济济,我们羞于见人。”马成祥认真起来,“我是了解你老黄的,管理水平比我高十万八千倍……”
黄其善“嘿嘿”笑着听夸奖,路上的险遇冲淡了他来时的初衷,虔诚友善地面对老搭档、老上级、现时与之齐肩并举的人,柔和坦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