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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债主们终于把他盼到,他专为债主们设下一宴,答复了水泥厂一万元,付给其它数额较小的债主一半。建工队与木器厂大喜过望道谢感恩,只水泥厂还不高兴,他让五天后再来结算清账。
程立达好不容易把校长盼回来,告急学校秩序乱得不成样子,没有几个正常工作的,宋志林等三四人假期里搞了些小卖买,入学了还一心想在买卖上。听着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赵元伦烦得要命,信口道:“他们不是想钱吗?好办,学校搞物质刺激,定奖罚制度,数额大点,可把升学考试或期终考试情况定个目标,达到目标重奖给各人二百元。”程立达说才收起来的学费除给他留下的几千元没有几个了,赵元伦对杞人忧天的顾虑当场作了批评,说钱以后肯定会有。
奖励制度出笼,老师们反响强烈,正教三年级的几个民师研究着奖励条款眼里闪着光。王业坤道:“加把劲干,出了力问心无愧不说,还得点实惠。”为加强毕业年级师资力量调进三年级组的郑培才说这是空头支票,大家随即想到负债累累的校方是没地方出这钱的,刚诱惑出的动力倏然退去。马晓道:“各人尽着自己的良心教吧,有什么结果是以后的事。”围绕以后的结果,有人想到已油印成文件的东西,以后有可能兑现,不免还存有一丝希冀,再反复认识来,无非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再无人去想它。女教师已为过冬的装着费心思了,她们大都有些红红绿绿的毛线球与一套编织技艺,编织的质量速度不同,切磋经验就很有必要了,为了比别人编得更好,不能独具匠心便借掌握知识之便查有关工具书。男教师们自然只知玩儿,因函授考试还远,玩棋玩扑克的大军又壮大了不少。张兆国这几天小曲儿哼得更是轻松,反复玩赏终于到手的两个红本本,一个是中文专科函授毕业证书,一个是优秀学员证书。已任二年级组长的杜瑞青不解地问他对破证书为什么这么珍爱,张兆国郑重地道:“我这毕业证起码比别人的多值一倍的钱,里面还有数不清的唾沫星子。”杜瑞青人生地疏不知缘由,有人告诉说张兆国的毕业证是让别人代考考来的,一文不值。张兆国不恼,道:“也费了我不少脑筋哩,为找人代考动脑筋,我的智商少说提高了十个百分点吧。”杜瑞青知其根由褒言贬意地评说一通,有些人也极有兴致地加入到评议中来。
这个刚来不久的杜瑞青之所以说话不在乎,因为他大有来头,是本镇李副书记的小舅子。他去年买了城镇户口,从农民摇身一变成了县水泥厂的工人,现在又摇身一变从工人成了人民教师。学校虽不开设《劳技》课,但校方宣布他是全校的劳技教师,并且成了一个年级的负责人。此地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跳板而已,说不定半年后他就是某管理区的书记了。他的调来让学校倍感荣光,在捅挤的居舍条件下为他倒腾出了一间上好的单身宿舍,说不定几天后他老婆就要来校在合适的岗位上任职了。他每每说及和镇里某某领导在哪里吃饭、在哪里喝酒,某镇长或书记有何特点、特长,或是把某镇长书记的幽默趣事等、等、等、等一板正经地道来,也引得吴庆功把团司令员哥哥反复谈来。老师们听着他们的津津乐道,进一步体会到伟大一词的内涵,进一步清楚伟大的外延,觉得聆听这些趣事秘闻的自己,也多少沾上了那么点伟大,以至对杜瑞青与吴庆功刮目相看不在话下。
程立达来到,催班主任到空堂上组织纪律,也把张兆国的红本本夸奖几句,自觉夸奖得有水平便开怀笑几声,也有人觉得应该笑,跟上笑几声。听这笑声有些单调,程立达才发现女同志没一个在办公室,问都哪里去了,杜瑞青道:“问问老张就知道了。”
应该说张兆国不知道女同志去了哪里,他只是女老师不在这里的原因。因组里新来了两个刚毕业的女师范生,她们极不随和,张兆国填了新词的小曲儿只要一唱她们便走,原来随和的女同志也学了她们躲去。
这时的张兆国不理会他人的嬉闹,唱起来——
小二妞哟——,坐绣楼哟——,等来哥哥做一头,粉粉的花蕊硬硬的箫,哥和妹呀,红浪翻滚雨不收,真好——,哥哥下来妹上去,哥饱了妹妹还不够……
张兆国唱得感情投入缠绵婉转声情并茂,程立达对他面对领导不够十分尊重极为恼火,猛喊一声问女同志们哪里去了。张兆国眯眼道:“去宿舍了吧,肯定在睡觉哩。”
“胡说八道,刚吃了早饭睡什么觉!”
“不信就去看看。”张兆国道,“嘿,要是让我当主任,非到宿舍里看看不行,睡了觉?嘿!揭开被子打那大白腚,这还不象用刀拍肴肉儿一样?嘿嘿。”
三年级有升学压力相对来说秩序比其它组好一些,但问题也不少。因马晓对程立达对年级工作的指导不服,程立达说马晓不称职,马晓便提出了辞去年级组长职务,虽还没得到正式批准,但什么事也不管了。副组长王业坤一如既往地维持工作秩序,但是程立达是要与马晓较劲,以教导副主任的身份到组里指手划脚,让很多老师产生敌对情绪,故意生乱。
接收复习生原是班主任自己的事,现在不行了,必须向程立达请示。中峪的一个学生家长找到马晓,有道是土生三十载无有不亲人,一论就论出表叔侄关系。年长为侄子的家长让学生来复习心情急切,年小为叔的马晓把班主任的权力发挥到了至尊至大,比皇帝恩准一个农夫可在自己地里种庄稼还大咧,一口恩准了侄孙来插班。学生携书带卷、捎着饭负着铺盖卷、前嘀溜后当唧地来到办公室找马晓。王业坤吓得不行,他肩负着赵元伦的嘱托,要配合好程立达的工作。他求马晓,为了他的地优顺利批下来,不要惹事。马晓肚子鼓成天大的泡泡也不好发泄,只得把学生领到官儿面前让其作去留定夺。程立达毫不含糊,让学生回去等通知。
星期六马晓回家路过中峪,前几天比亲侄子还亲的表侄早候在道边。马晓赶快下车正要道歉意,表侄道:“为孩子的事让马班主犯难了。”恭敬得把“班主任”叫得准确洪亮。马晓听到这官称伟大得汗毛直竖头皮发麻两股抖抖嘴辱颤颤,急要表白对方却不容多说,又客气上来:“你不嫌弃让孩子到你们大学校里站了好大一会儿,真是抬举俺了,你对俺的恩情让俺为你烧八辈子高香也报答不完……”马晓伟大得红光满面,如被车马猎狗追堵的兔子急蹿而去。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五
马大班主任的邪火正酿着,丁庆繁与唐纪凤奏响了这场矛盾的序曲。
丁庆繁接替张兆国当班主任,面对学习成绩不可收拾的烂摊子,急得心焦便擅自收复习生,校会上受到程立达的点名批评。他看到较好的复习生全插进程立达任课的两个班,不能不使好强的他心理失衡。这里真正的应届生全级每年考不出几个学生,要想升学出成绩全靠复习生。他为此发起牢骚,唐纪凤还记着升学奖之说,对自己任课的班没进复习生也是耿耿于怀,把满腹的不满愤然向外倾泄,班里没进复习生的班主们随即道开委屈。
一声拍桌子的爆响,议论嘎然而止,一大肚子牢骚要发的老师们闭口看着马晓阴沉的脸色。静了好一会,马晓骂道:“这个狗蹦子是要作死!”质询丁庆繁,“程大主任任课的那两个班里到底进了多少复习生?”认真的问讯下,丁庆繁却不敢张口。
教导处里,程立达正温声细语地劝导一个学生:“你高高兴兴地回去,今天怎么又来了?已经决定的事再反悔还讲信用吗?再考虑考虑,是在这里多熬一年连文凭也拿不到好,还是少受一年罪到时得张文凭好。”学生紧张口吃得厉害,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家长非逼着来的意思讲清,程立达道:“你爸爸真糊涂,没想想你的学习成绩到什么程度了,本来学习就不跟班,到了三年级为照顾升学的学生,课程进度加快,象你还不是傻眼了?再想想吧。”烦得皱着眉头走出去。
这不能不让他烦,因为班里位子有限,只有让一部分学生退学才空出位子来安插复习生,每每有些经过动员退学的学生又回来,象这个学生今天是第二个了。
被冷在那里的学生等不来老师,在中午的秋燥中汗水滴滴,闫玉东正生着无名的气,看到学生的样子把电扇关掉。
程立达转回来问想好了没有,学生说爸爸已说明,不回来上学就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