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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重新踏回这张大门,回到自己住了整整六年的家,几乎所有人的面容上都透出一丝惊异,憎恶,甚至连爸爸见到了我们,也仿佛笼罩了一层阴影,只有爷爷还慈祥地迎上前来,吻了吻明仔。
没有任何欢笑,也没有任何语言,我沉默地在厨房盛下一碗饭,回到小屋中与明仔共同分享,他还是那么乖,那么安静地吃着,捧着妈妈留给他的金鱼,像是看宝贝一样新奇而欢乐。
我学妈妈和雨桐那样哄他入睡,吻他的头发,拂开窗帘,我一如往日向空外望去,尽管夜已深沉,但是这轮满月,闪耀的星辰还是勾起了我对往事的追亿。大约是冬季大约也是在这月光弥漫的夜晚,爸爸和妈妈手肘支着窗台上,从开着的窗口望着慈祥充满诗意的花园,他们那样亲密,以至完完全全地把我当作了透明人,是有这样一个夜晚吧?当时我是不是还笑得从未那样开心呢?
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没有任何预示吧,我默默推开门像疯子一样在楼下的花园里不断寻找,寻找那支被哥哥扔掉的钢笔,寻找着我与爸爸的美好回忆,然而它竟像是摔得粉碎然而浸进了泥土一般,无论我怎么找,就连一个再小再细微的部分也没有。
最终,我放弃了,在绝望的同时放弃了,或许,我该直接去找他,该像从前那样依偎在他的身边。只是,我们每天都朝夕相处,每天都可以见到对方,为何我会如此惦记、想念着他——仿佛他永远在地球的另一边。
我轻轻走到了他的房门前,静静地推开了门,眼前的景致不禁让我感到有些伤感,他的房间仿佛是因很久都无人整理,非常零乱,而他一直又都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这时,我竟发现在他的枕边陈放着一个特别显眼的小盒子,是那支钢笔?我走近前去,打开它,真的是那支钢笔!他已细心地擦洗干净,将它重新组装好,就这样每日放在自己枕边!我的双眼模糊了,原来他一直都不曾忘记……他偷偷找回了这支笔,也一直珍藏着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
那是一种巨大的感动与欣慰,是这忧伤岁月中最美的一种体验,爸爸没有怀疑我,他和爷爷一样都信任我,他对我的爱一直就未曾改变……我更加要留在他的身边,留在这个家!
我知道,在楼顶的天台一定能够看见他。而他也正孤单地站在围栏前,默默地注视着远方。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仿佛知道我正站在他的身后,然而他却依然沉默地背对着我,忧伤地倾下头去。
我原以为在这和谐的月光下,再次见到他,依偎在他周围会非常快乐,而现在这种冷淡使我感到惊讶和困惑,虽然我的心里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快快活活,却因眼前的凄凉而感到哀伤得难以支撑了,我压抑着这种痛苦,轻声对他说:
“爸,我们很久都没有在一起好好说说心里话了,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你没有像她们一样怀疑我,但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家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你却对任何事情都不闻不问,也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关心过我,跟我谈心,帮我出主意,我知道,现在你也一定很难过,有很多事都闷在心里不愿说出来,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也无论别人怎样对付我,怎样赶我走,我都不会放弃,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会永远报答你。”
他似乎心中一震,又像是遭遇了雷击,颤抖着,最后只说出一句话:“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我的心便也随着他沙哑的声音、冰冷的这句话沉了下去,不堪重负地瘫倒在地上。夜,是如此凄凉。
他竟不明白我的心意,意同她们一样要赶我走,眼前他颀长而消瘦的背影就这样在我视线里模糊,他宛然成了一座冰封的雕像。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起我软化的身体,带着我重新回到了那间小屋中。一整夜,我就是这样握住小家伙的手,沉湎于已逝的过去和未知的将来……
第二十二章 莫斯科的眼泪
夜色渐渐散去,星光渐渐淡没,我感觉再也无力支撑这样的疲乏,沉沉睡去。
我再度睁开双眼,天已大亮,只是很意外地发现:昨夜温和月光与星辰,竟换来今晨的一场大雨。
小家伙兴奋地趴在窗台边,很出神地凝望着外面的世界。
“快点,给我搜,我就不信了!公司的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是那个势利的女人又开始逢场作戏了。平日她根本就不愿靠近这小鬼,今天却如此激动大大方方地带着一群人进来了,甚至还有久日未见的导演伯伯。
明仔吓了一跳,急匆匆地扑到怀里紧紧搂着我。
“没事,别怕,随他们去吧!”我笑着安慰这个不知所措地吓坏了的孩子。
她带进来的几个陌生人开始毫无顾忌粗鲁的搜起来,始作俑者便带着激动而兴奋的神情等待着。爸爸没有进来,而导演伯伯一如往日那么沉默,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以导演特有的眼神,注视着:时不时浮上一层隐隐的笑意。只有爷爷义愤填膺的面容,他突然大声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什么都没有,你们必须向阿文道歉,还有,从此以后再也不要窃窃私语,惹事生非!”
就在这时,她却发出一声尖笑,像是守候已久的猎人终于捕捉到了猎物。然后,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窗台下的抽屉里:一些银行的金卡与存折,一叠公司的机密资料,甚至还有机票与出国的护照。
所有事物都在那一刻沉寂下来。爷爷的身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他吃力地扶着墙壁,显出极度失望与痛苦的神情。
一切也都全部明白了,我所有的猜测全都是对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用了如此歹毒凶狠的手段,完全不顾虑年迈的爷爷是否能承受他们调协的这一切。多说无益,我只是抱起小家伙,平静地说:“明仔,我们搬家了。”
小家伙却挣扎着回到地上,噔噔噔地跑到窗边捧起那缸金鱼,然后用稚气的眼神看着我,很小声地问:“叔叔,我可不可以带它们一起走?”
我走过去,静静地抱起他。
“方泽文,真的是你?你真的做了这种事?”哥哥冲上前去,恶狠狠地盯着我问道。
他的妈妈——那个精心安排这一切的女人连忙安抚着他,对他说:“世辕呀,你还不相信吗?事实就摆在眼前,是他干了这一切,而且还准备好了出国护照,随时要带着公司的资金逃走啊!妈妈知道你把他当兄弟,对他好,但是这种恩将仇报的小混混真的不值得呀!你看他现在害你外公多么伤心……”
“够了,不就是要赶我走吗?何必欲加之罪呢!”我抱着小家伙愤然离去,终究还是不忍心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爷爷,泪水也就再也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爷爷……请保重身体。”
“站住!天知道你还偷了什么东西出去?”老太婆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我倒是像解脱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压抑与愤怒,我只是觉得好笑,真的很好笑,导演伯伯为何不找她们去拍戏呢?
“你们看清楚,这里是房钥匙,这是车钥匙,手机和钱包也都在你们那里。方泽文干干净净地来,自然也是干干净净地走!”我扔下所有属于这个家的东西,心安理得地离去。
导演伯伯突然从角落里走出来,带着一种隐约的笑容不住盯着我的脸,最后,他像嘲讽似的叹道:
“我的眼光实在是太差劲了,以前从来都看不起你,觉得你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满身泥味的臭小子,没想到我们的方大少爷还会有如此壮志,干了番这么大的事业,啊?”
仅这句话,足以让我觉得比死去还要寒冷。
沉默着,用全身仅剩的那一丝气息,艰难地支撑着,我默默地向外走去。明仔仿佛发觉,我们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家,再也不会回来,他大声哭了起来,伸出双臂不住向沙发上的爸爸挥舞:“爷爷……爷爷……”
爸爸仍是一脸漠然,毫无表情的面容迟迟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