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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嘴说,你们说,要是谢老师真的和张老师睡在这个床上,一个肥,一个瘦,一个短,一个长,那不是笑死人吗?白胯胯说,别乱说,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那天上午下了暴雨,下午雨停了。学校开了会,我们填了表,小学就算毕业了。我们懒得和人打招呼,急匆匆来到张老师住的寝室边观察。要是张老师在,我们就装着是去道别,缺嘴和白胯胯引开她的注意力,由我想办法悄悄把信放在屋里的某个地方。我们去时,张老师的门真锁着。我们三个围在门口,我拿出把我们笑过若干回的信,从门缝里放了进去。然后把门拉拢了。
我们三个在路上大笑不已。瓦罐他们好奇,见我们笑得奇怪,说是不是给哪个女同学写信了。我们说写了写了,等着她的回音吧。我们一路笑着,想象着。回来过河的时候,看到河里的水比平常流得有气势,我们突然来了兴头,想跳下去搏击。
岸上的人们虽然很惊讶,但知道我们年年洗澡,已经是可以在水里打氽头(潜游)的人了,所以就不很担心。白胯胯情绪低落,因为家庭出身是富农子女,说自己肯定是读不了初中的。缺嘴说,读不读初中扯鸡巴淡,你要是读不了,老子也不去读,和你在家里修地球就是。我说现在还没定,找我老子给公社的邓书记说一说。白胯胯说,算球了,洗澡洗澡。
我们忘掉了一切,齐刷刷跳进河里去。
瓦罐他们看见我们下了河,几个也跳下来。我们懒得理他们,三个自码头向上逆水游去。瓦罐他们无趣,就嘻嘻地向下水游。
不—会儿,岸上的人大晾失色,说快救人,有个娃儿不行了!我们反身,看见码头下方,瓦罐正被—个个旋涡缠住了。那里平常水静,只有发了水,两边的和河中的大石头才夹出旋涡来。水性好也是没事的。瓦罐的几个人在两边扑腾,靠近了瓦罐,又被水丢出去了。他们向我们招手,说瓦罐抽筋了,快救命!果然,瓦罐的头时而沉下,时而浮起。缺嘴看看我,我看看白胯胯,白胯胯说下!于是,我们三个没命地往下水冲去。
岸上的人大叫:快去叫谢爱桦老师,快去叫谢老师!等我们冲下去,瓦罐和他的一个人连上了手,却没有游出旋涡,而是两个都进了旋涡。缺嘴回头看看我,我们都严肃起来,两个连在一起,最不好救了。但是,我们已经身不由己,强大的冲力把我们带到瓦罐他们旁边。
缺嘴咬了咬嘴巴,猛然冲进旋涡去。他说你们在外边,我去分开他们。这时,码头上冲下一个人来,大叫着快散开!快散开!莫去绞成一团。我回头看时,是谢老师打着水板,像水上的虫子,快速冲了下来。
缺嘴去拉瓦罐,反被瓦罐抱了进去。缺嘴给瓦罐一拳,瓦罐把手放了,然后,缺嘴再去拉。我们说缺嘴缺嘴快出来,谢老师来了。可是,缺嘴退不出来了。他被那个叫抽风的同学拉住了,缺嘴和瓦罐他们三个绞成了一团,随着旋涡向下游沉沉浮浮地冲去。
谢老师沉下去,把抽风推出了旋涡,我和白胯胯等人一拥而上,把抽风拉住了,送到岸边。抽风脸色铁青,快没气了,我们连忙压水,把他倒提起来,抽风终于缓过气来。谢老师把缺嘴拉住,缺嘴还明白,让瓦罐拉谢老师的手,他就脱开了身。我们把缺嘴夹着扶上来。
瓦罐完全神志不清。谢老师怎么样也无法把瓦罐拖出旋涡。他们往下游而去。可是,再下去,就是一个急弯,两岸无路,急弯前面就是一个很高的坎子。他们要是落下去,莫说瓦罐,就是水性极好的谢老师,那是必死无疑。
所有的人都没了主意。小小渡船冲了下来。所有的人忙乱地大叫说快去快去,转过弯,谢老师他们就没救了。
我们看不见谢老师和瓦罐,连渡船也看不见了。我们在这边着急,有人哭了起来。不一会儿,撑渡船的人从急弯里把船撑了回来,带着哭声说,没看到谢老师他们,肯定是冲下高坎子去了。
有人从另外的路,绕道跑向高坎子去。有人说快去通知谢老师的家人和瓦罐的家人。我们一片茫然,无血无肉似的往码头走。
码头上,学生、过路的人和学校的老师来了很多。张老师也来了,听说谢老师救学生被冲下了高坎子,张老师哇的一声哭起来。她穿了件我们从没有见过的绿点白花衣服,头发刚洗过的样子,手里拿着那封信,边哭边说好命苦啊,好命苦啊。旁边的人很奇怪,张老师就变悲为喜说谢老师给她写了信,还把手里的信向大家摇了一摇。人们发出了赞叹的声音,都说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谢老师真是个好老师。听人这样一说,张老师更是哭天哭地,说她想不到谢老师原来对她这样好,为什么要出事了才把信给我呢?为什么要出事了才给我呢?张老师坐在河边石头上,捶打着自己肥肥的大腿,一边哭,一边问。大家来不及安慰她,张老师嗖地站起来,哭喊着,飞似的绕道向高坎子跑去。
白胯胯望着我,很自责的样子,我们三个一时不知道是好是歹了。
突然,我们背后传来谢老师的声音,他在河道转弯处的树丛里叫我们,谢陕去帮他一把。
我们到达时,瓦罐已经清醒了,只是脸色如土;看着人呆呆的。谢老师说,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走得有气无力。白胯胯说,我们去给谢老师认个错吧。我和缺嘴坚决不同意。谁现在去认错,谁就死定了。我们像是丢了魂,沉默着回去,沉默着结束了小学的生活。
没几天,我和缺嘴都接到通知,说下学期读自己公社创办的戴帽初中。白胯胯没有接到通知。那天晚上,月亮还是那样大,活生生的,亮汪汪的,仿佛要把我们吸上去,仿佛要永远地罩住我们。但是,没有乌鸦飞过。我们三个带着纸钱和香烛,去土地堂,给秋纹烧一点,给小脚婆烧一点,而且跪在小脚婆的坟头,像是跪在天地国亲师的牌位下一样,给小脚婆道歉,就说是我们把她的大黄猫打死的,莫去找其他人的麻烦。才几天时间,白胯胯仿佛突然长了很大,他满口感慨地说,结盟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缺嘴说,老子不去读,我陪你,你来当老大,我还是老二。白胯胯笑了,说他老子叫他读医书,背汤头歌诀,当个开中药的医生,他已经能背20个了。
责任编辑 宗永平
枙子花开
何炬学
昨夜下了一场雨。金全蹬着三轮车出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花香迎面而来。什么花呢,来得如此早,如此滂沛?金全好奇了,就踩了刹车,好等幽幽花香过去。刚刹住,他又继续起步,自己也笑了起来:花香又不是人。
金全浸在花香里,感觉脚下的三轮车轻便起来。往常,拉上三五趟,从麻柳咀到桃子坝中学,身上就会出一层细细的汗。今天却一点汗水也没有。学生上学的潮头过去了,金全和别的三轮车夫一样,放缓了蹬踏的节奏,后来干脆在十字街停了,等上班的客人。
金全一停下来,花香的味道就特别明显。鼻腔里,花香润湿而浓重。慢慢呼吸,喉头里,肚子里,原来都已有了花香。金全闭了眼睛,吸着鼻子,辨别出这样的花香,是栀子的花香。肯定是的,时候正是栀子花经雨而开的时候嘛。金全对旁边的两个三轮车夫说:看来是山上的栀子花开了。
他们很奇怪金全是怎么知道的。金全吸着鼻子,仰头在空中画了个圆,说满城的香气,就是栀子的香气呢。他们也吸了鼻子,仰头在空中画个圆,说没闻到有栀子的香气啊。金全就奇怪了,明明一早起来就闻到,现在栀子花都还这样香的嘛。连问了好几个三轮车夫,却都说没闻见。
他不好问客人。
客人们上了车,一股香气从后面绕到前面来。和空气中的栀子花比,差别很明显。客人的香,细而薄,带了衣服和肉体的气味。栀子的香带着夜晚的雨气,清新、浓烈,有点野。金全仿佛看到了老家香树坝那些栀子花,一夜雨后,白白的,肥肥的,立满房前屋后碧绿的枝头上。它们像是从溪水里洗澡归来的女子,半掩了衣袂,水汽湿湿,香气盈盈。
金全想,小城里一定有个地方,集中了很多很多的栀子花。送客人的途中,他有意寻找卖花的人,也向路边的花店张望。他耳朵嗡嗡的,是栀子花香送来了老家的山歌《栀子花开》:
栀子花开朵朵香,情妹房中想情郎。
栀子花开要趁早,情郎恋妹莫说忙。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