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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力吉抢先用小勺儿尝了一口咖啡,对德力根玛说,有不加糖的吗?刘巡视员只喝苦咖啡。
德力根玛去换咖啡的时候,鄂大男爵把那盒“红塔山”撕开,抽出一支,先递给了刘巡视员。
谢谢!刘巡视员左手一挡,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个金光闪闪的金属烟盒,啪地一摁,一支香烟从盒中弹出,刘巡视员笑着说,还是抽我的吧,“金丝猴儿”。
鄂大男爵多少有点儿尴尬,他虽然只抽“蛤蟆癞”,但也听说过“金丝猴儿”,据说是专供中南海国家领导人的,贵得邪乎。年纪轻轻就能享用这样的高级贡品,八成是个龙子龙孙或哪家豪门的阔少。这样想着,那支烟就没好意思接,笑着推辞说,我这张嘴,是庄稼院儿的灶火炕,只能享受草刷L乱柴火,享不了您的这个口福,抽多好的烟卷儿,都跟抽树叶儿似的。说着,扯过烟笸箩,还是抽我自家出的“蛤蟆癞”过瘾。
听了他的这番话,几个人都笑了。
就各取所需。
乌力吉开宗明义说,刘巡视员到咱市视察,晚上没事,我和李主任、赵主任陪领导出来散散步,顺便来看看你这农民企业家。
哎,我得纠正一下,刘巡视员一摆手,我可不是领导,是给大伙儿当联络员、跑腿儿的。
谁不知道你是咱省证管办的二主任哪?除了老主任,你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大总管。乌力吉说着又转向鄂大男爵,对了,你们公司那些需要北京划圈儿的文件,都是刘巡视员帮你们办的。不管什么事儿,刘巡视员一个电话,搞定!这几年没少帮咱市的忙儿,对不对,李主任?
那是不假,李主任终于开口了,刘巡视员手眼通天,有他家老太爷的面子罩着,谁能不买账?谁敢不买账?
我说李头儿,刘巡视员紧接李主任的话音儿说,你这不是批评我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吧?
李主任说,我这是实事求是,你利用老领导的人脉关系,给咱省办了不少好事儿,我亲耳听老主任议论过,他说你是咱省证管办的第一大功臣!
话说到这儿,乌力吉才把一旁不言不语的鄂大男爵扯进来,对李主任说,最近男爵公司在资本运作方面成绩不小。
李主任点点头,好哇,民营农产品公司挂牌上市,很不易呀,然后,盯着鄂大男爵问,有什么困难要我们帮忙吗?
困难嘛,就是……就是我不想再搞……鄂大男爵话没说完,乌力吉的屁股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刘巡视员扬手示意让他坐下。
李主任和刘巡视员用目光通了通“电”,又道,说说看,不想再搞什么?
不是……不许上市公司炒自己的股票吗?
对,李主任的回答毫不含糊。
乌力吉又欲制止,李主任干脆指着他说,你先坐下,让他把话都讲出来。
鄂大男爵直通通地问,证券法还算不算数哇?
你可真是……乌力吉忍无可忍,再次站起身,一副要跟鄂大男爵发急的架势。
刘巡视员抬手阻止了乌力吉,对鄂大男爵说,证券法当然算数,我们就都是执法的嘛。
那坐黑庄的事儿谁来管啊?鄂大男爵又问。
我们啊,刘巡视员指指李主任说,我们都是干这个的。不过,这种事情管起来很难,因为都是黑庄暗箱操作,他们总是把账户分散成若干散户,不容易发现,也就不好太认真去管——要管就得天南地北全面调查,那得多少人手?管得过来吗?
老兄,听明白了吧?乌力吉见缝插针赶紧接话说,你这个农民企业家,奉公守法意识很好,可还得全面提高自身素质,你老兄今年也六十好几了吧?差一不二就往二线退退,让年轻人上,比如德力根玛和梁心这样有知识有能力的,要大胆提拔,你呀,该享享清福了。
没等鄂大男爵再开口说话,刘巡视员先站起身说,好了,不多打扰了,今后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和老乌说,让他帮你办,他人很能干,资本运作方面的事儿,多听他的,没错儿。
始终一言未发的赵主任也紧跟着说,老乌是我的朋友,今后,有他帮你们公司把关,我就敢随时给你们开闸放水了。
鄂大男爵跟在一行人的身后向外走,又听刘巡视员说,对了,你们公司的梁心是我在美国的同学,你用他,说明你很有眼力。不过,光操盘太便宜他了,应该给他更重的担子,假如让他当个副总经理,主管资本运作,准能给你干得天翻地覆。当然,我这只是建议。
故意走在后面的乌力吉,拿胳膊撞了一下鄂大男爵问,明白了?
鄂大男爵嗯了一声,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儿。
明白就好,你老兄真要明白了,我们今天就没白来。
十一
阿爸,他们说的你真听明白了?德力根玛问鄂大男爵。
嗯,正拧“大喇叭”的鄂大男爵拿鼻子哼了哼,算是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
鄂大男爵没有搭理德力根玛,只顾大口大口地吸着“蛤蟆癞”,好半天才没头没脑地说,如果当初不考虑农行赵主任的面子,不用他介绍来的乌力吉搞什么上市包装,咱公司就不会有这些烦心事儿吧?
德力根玛不明白阿爸要说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可你要不给赵主任面子,一年那几千万打包贷款哪儿弄去呀?
是呀,鄂大男爵说,所以我才听了他的话,搞了这个上市工程。可谁成想,上了市就是上了当。现在让他们捏在手心儿里,捏的你骨头不疼肉疼。说着,鄂大男爵又叹口气,用一根指头敲着脑袋道,乌力吉唬我是白帽子,不懂他的鸡巴运作,硬逼我去设窟窿桥儿骗人,赚昧良心钱,早知道这样,就不搞他*的包装上市了。
是呀,不上市你就没这些烦恼了。不过,不上市大伙儿能跟着你发这么大财吗?远的不论,就拿斯琴他们一家子来说,不上市,他们那三百多万得攒几辈子啊?
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多了,梁老黑这小子一鼓捣,就把她家的一百二十多万给鼓捣没了。
那不怨梁心。
怨谁?
怨你!你不应该把坐庄的事儿告诉外人!
鄂大男爵受不了德力根玛的数落,立即粗起喉咙质问,斯琴是外人吗?实话告诉你,过一阵子我还要把她娶过来呢。
你娶不娶她我管不着,可你透露庄家的机密,我管着了!
鄂大男爵被德力根玛抢白得一时无话,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灌下大半杯喇嘛茶,翻了翻眼皮,又嘀咕说,让乌力吉、梁老黑他们由着性子干,会给咱们捅大娄子的。
阿爸,德力根玛正色道,你知道乌力吉当初从咱公司抠出去的一百多万原始股票,都分给谁了吗?
给谁了?
都和刚才来的这帮人儿分了呗。不然,咱公司上市挂牌儿哪儿能这么顺利呀!
直到这时,鄂大男爵才认真地看了德力根玛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自己说的。上咱家来之前,他们这帮人儿在公司闲聊提到这事儿啦。
鄂大男爵一时无话。
阿爸,你说你明白了刚才这帮人儿的话,我看哪,你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实话告诉你,刘巡视员早就知道梁心坐庄的事儿。
你说什么?他早就知道梁心在坐黑庄?鄂大男爵有些不敢相信。
不光知道,连那三家联合坐庄的,都是他帮梁心联系的。
你又是听谁说的?鄂大男爵眼珠子顿时瞪得又亮又圆。
都是他们在公司聊天儿我听来的。我问梁心,他也没否认。
不会吧?鄂大男爵还是有些发傻,不相信这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不是我编的。
管证券市场的,会是黑庄的后台?
警匪一家的事儿,这年头还少见哪?德力根玛说,我还告诉你,阿爸,那三家联手坐庄的六个亿,就是乌力吉找赵主任给帮忙贷出来的!
什么?鄂大男爵听得心惊肉跳,我平时打包贷款三两百万,他龇牙咧嘴的还说难办,这回一下子贷出去六个亿给他们炒股?这银行成了他姓赵的开的了?
这事儿你生气也没用。他现在就有这个权力。再说,他帮乌力吉的朋友贷款,他们坐庄赚了钱,也不会没他的份儿呀!
我操!原来这把子人儿暗里都牵着骨头连着筋哪!
德力根玛趁机问道,阿爸,这回你真明白了吧?
是呀,明白了。鄂大男爵十分感慨。
那你就放手让我们干吧!
鄂大男爵觑着眼睛问,你们是谁呀?你和那个小白脸儿?
德力根玛只是抿嘴笑,没搭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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