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住地说:“宝!大妈没白疼你,你救了我了……”我也不知为何竟涕泪纵横起来,此后与高家再无来往。我与母亲也有意避开高家之事不谈。
一九五九年夏,我报考大学,在中央戏剧学院考场遇见了我童年时的一位邻居,他突然问:“找到你的亲生母亲了吗?”我脱口而出:“她在家呢!”他说:“那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此时我才确认,我还有位亲生的母亲,可我不知道该去问谁,到哪里去找。
直到一九六二年春节前,高大妈忽然来送信儿说姨奶奶不行了,死前一定要见见我,于是我与母亲一起要了出租车来到天桥的这个大杂院。我当时已是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三年级的学生,我穿了一件非常名贵的狐皮大氅。大杂院轰动了,都跑出来看我们母子俩。
一进屋,姨奶奶正趴跪在炕上用扫炕笤帚扬场似地扫炕,从炕席上涌起一片灰尘,嘴里不住地喊着:“宝啊!快来!我们家还没你们家的茅房干净呢!”我有洁癖,一见灰尘立即捂着鼻子站到门口。高大妈埋怨着:“别扫了,暴土狼烟的干什么!”姨奶奶扔了笤帚伸出两手在空中乱抓,我才发现老人家已双目失明,我忙把手递过去,她一把将我拉到怀里,紧紧搂住我,直到我走始终没有放开。我已感觉不到童年时的温馨,我浑身不自在,我觉得我的大衣上沾了灰尘,我闻到满屋子都是劣等烟草的气息。我偷偷看了一眼母亲,忽然发现她眼睛里充满了冷漠和仇视,那眼神是我一辈子不能忘记的。母亲心领神会,起身说该走了,姨奶奶像受了惊吓一样死命抱住我:“走?别走!我再见不着你了吧!啊!我活不了几天了啊!死以前就见你这一回了吧,啊?……”在高大妈的帮助下我终于挣脱出来。果然这是最后一面,不久她就去世了,我甚至没有参加她的葬礼。
第四节
一九六四年元旦刚过,一场疾风暴雨式的政治运动终于把我卷了进去。我被定为“反动学生”送农场劳改。出身不好是我被劳改的主要原因之一,在那“阶级成份论”十分猖獗的年代,我忽发奇想,产生了一种极其龌龊的心态,假如我出身工人或贫下中农是否可以减免我的刑罚?一种卑劣的投机心理,使我完全不顾我母亲的痛苦和感受,在大年三十的夜里向我母亲发难。十二点一到先向母亲叩头辞岁,母亲给了我个红包儿,这是“压岁钱”。我不敢正视我的母亲,我难以开口,最后鼓足了勇气问我母亲:“我亲生的父母、我家的亲人还在吗?”我母亲着实惊呆了,两眼发直地望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我发现母亲很快平静下来:“你不是要去理发吗?去吧,回来我再跟你说。”我是下午才从劳改农场赶回来,拿了个理发号是夜里十二点半。
理发回来已近一点,母亲在屋里等我,我再次发问,母亲却说没什么可说的!我很愤怒,为什么说话不算数?母亲忽然说:“你爸爸早死了才把你卖到郭家,你妈前两年也死了。”我追问卖身契,母亲说,你妈死了,留着没用,烧了!我完全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母亲却出奇地平静,那口气完全是像说死了一只鸡、烧了一张草纸一样。母亲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说:“知道那个高大妈是你什么人吗?”我茫然。“那是你三姨!你的亲三姨!”说毕拉开门回自己的北屋去了。我惊愕了半晌,终于趴到床上痛哭失声……
第二天,大年初一,一早儿我高大妈便来登门拜年。我母亲脸色不好,大概和我一样彻夜未眠,不时用眼观察我,我自然不能有任何亲热表示。那局面十分尴尬。高大妈还蒙在鼓里。高大妈走时我送她到门口,突然悄悄地告诉她,叫她到儿童剧场门口等我,我有话要说,高大妈奇怪地问我什么事?我说待会儿再说。我回房故意磨蹭了一会儿,说要去王府井书店,便忙溜了出来。
走到儿童剧场,果见高大妈站在路边等我,问我何事?我开门见山便问我父母何在,她睁大了眼惊奇地说你妈在家呢,怎么问我?我说我问的是我亲生母亲。她两眼发直地望着我,掩盖不住的惊慌与疑惑,忽然说:“甭问!我也不能说,你这孩子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我咄咄逼人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气冲冲地说:“你知道什么?”我突然说:“我知道你是我三姨!”她完全傻了,突然伸着胳膊大叫:“老天爷呀!这是怎么啦,你是怎么知道的?坏啦!我的亲妈呀!”三姨自农村来京,长期混迹于底层市民,嗓门儿之大完全没有环境感,这一喊几乎惊动了半条街,无数来往行人都惊愕地驻足观看,我闹了个大红脸,忙拉着她向王府井走去。在一个珠宝店门前,我把她推到墙角毫不客气地叫她快说!
第五节
“我家人在哪儿?”
她战战兢兢地说:“你爸爸早死了,你妈还在!”
我大惊:“那为什么我母亲说她死了?”
三姨说:“记得十年前你姨夫说了句‘当初不该送你走’?你回家就跟你妈说了吧?她带着人打上门儿来了,差点儿没把我们家砸了。还有一回你亲妈来北京找你,跟你母亲碰到一块儿了,没把我吓死!后来没辙了,我就编了个瞎话,说你亲妈死了,这才叫你母亲放了心,打那以后就没再上我家来过。”
“我家还有什么人?”
“你有个大你三岁的哥,还有个妹。”
“他们在哪儿?”
我分明看见三姨的眼珠狡猾地转动了一下。
“不知道!没联系!”我郑重地向三姨说:“求您一件事,帮我找到我的家人,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三姨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大宅门》
节选——
大兰心急地向来路张望。
天意背个书包匆匆走来到兰前。
大兰:“什么事你弄得神神叨叨的?”
天意:“我想问问我爸我妈还活着吗?”
大兰大惊故意打岔:“你这孩子,你妈不在家吗?”
天意口气强硬地:“我问的是我亲妈!”
大兰无法回避了:“天意,我告诉你,甭问,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懂吗?”
天意:“你不说我也知道。”
大兰气哼哼地:“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了你!”
天意狠狠地:“你是我二姨!”
大兰魂飞魄散地大叫:“哎呀我的妈呀!了不得啦!你怎么知道的?坏啦!”
两旁行人惊讶地驻足而望。
天意:“别喊,喊什么?”
大兰无法控制地大叫:“这是毁我呀!这是谁说的?啊?!”
天意狼狈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拉起大兰就走。
天意大步将大兰拉进胡同,停在一个拐角处。
大兰胆战心惊地:“妈呀,你吓死我,这要叫你妈知道,我可就全完了。”
天意:“说!我爸、我妈还活着吗?”
大兰:“天意,天意,你可别再问了,我不知道,天意……”
天意突然眼冒凶光,抓住大兰肩膀狠狠地撞在墙上。
天意凶狠地:“说!今天你不说,我就不客气,你也甭想回家!我亲爹亲妈在哪儿?”
大兰吓坏了:“你爸爸早死了。”
天意:“我妈?”
大兰:“还活着。”
天意:“那我妈为什么说她死了?!啊?”
第六节
大兰惊慌地:“那是我骗她,她整天老疑神疑鬼地找我麻烦。”
天意:“我们家还有什么人?”
大兰:“还有……还……”
天意又用力一撞:“说!”
大兰:“一姐姐,一哥哥,你姐小时也叫你妈卖了。”
天意:“我妈现在在哪儿?”
大兰两眼乱转了一下:“不知道!”
天意:“不知道?”
大兰:“她打从张家口逃回老家就断了联系!”
天意:“既然断了联系,我妈,还找你什么麻烦?”
大兰的眼珠明显地狡猾地转动了一下。
回到农场我立即向管理人员汇报了这些我认为至关重要的情况,谁知那位黄管理员说你两岁卖给资本家,吃的是剥削饭,流的是资本家的血,长的是资本家的肉,你早已变质,出身救不了你,你是一身的反骨,只有认罪服罪脱胎换骨才是惟一出路!得!我费尽心机弄明白了身世,却并未给我带来什么好运,这是对我投机心态的一次重创。
我并未死心,时值“文革”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