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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因为整个晚上我都在思考刘露的种种表现,也许是因为心态的关系,我又回忆起在理工学院的那段日子,有人说〃人要倒霉,喝水能塞了牙缝,放屁也会砸了脚后跟〃,按说当时几乎把所有的倒霉事情都让我经历了,现在也该让我一帆风顺了吧?公司的事情还算顺利,感情却又耗得我心力交瘁。
母亲早早地起床为我准备好了早餐,我吃的时候,她就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你都是起这么晚,也没有人给你准备早饭,这怎么行呢。母亲还是在暗示她所关心的事情。
我说:我都快40岁的人了,您就不用担心了。
第二十八章 诱惑与冲突(2)
她叹口气:快40了,我那时候你都上中学了。
我的情绪就有点激动:妈,您好好保重您的身体,别想那么多好不好?
母亲便不再说话。我实在受不了她看我的那种复杂的表情,赶紧吃完了饭跑到公司里去。
我给他们放了三天假,公司里空空荡荡的。我就站在十五楼的窗前看着湛蓝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在高高的天上漂泊。此时我就像一个无聊的散文作家一样把白云和自己的境遇牵强地联系,在空空荡荡的天地之间随风漂浮,无根无基更没有任何支撑,别人看来也许是一个美景,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
敲门声。我希望是刘露,但明白绝对不是。也就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候到这里来。
我说请进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左右的男子已经推门进来,衣着考究,稀疏的头发妥贴地后拢,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他问我:是不是天人文化公司?
我说是,又反问他:您找谁?
他说:我找总经理方正。
我说我就是,他就过来亲热地握手并自我介绍:我是河畔老窖的董事长江明。
早听说江明是一个很牛的企业家,一见面果然名不虚传,我便热情地给他让坐倒水,他也不客气,坐到沙发上,拿出一个烟斗,装了一些烟丝便自顾自地抽起来。
我说:我们公司今天放假,就是我自己在。
他说:我听说方总是一个胆识过人的策划家,早就想见见你。
我笑:过奖了,我就是一个个体户,称不上什么家,更不敢说胆识过人,倒是您气度不凡,让人顿生敬佩。
他哈哈两声,说:咱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我要聘请你当我们酒业公司的顾问。
这让我感到意外,脑子便急速运转,想弄清楚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见我不说话,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到茶几上:虽然你不是政府官员,不存在受贿的问题,但我没有带任何人上来,这50万是给你个人的,其余的咱们可以再商量。
我赶忙阻止:江总,别忙,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本接受这些钱,也不知道为这些钱需要付出什么,所以就不敢接受。
他说:我知道你现在给神龙泉做,而且做得非常成功,我们现在陷入困境你也知道,我就想要你一个点子,给我们企业一个转机。
我不好意思地说:江总简直是在开玩笑,我那都是雕虫小技,跟您这在市场大潮中摸爬滚打的真正的企业家没法比较,更谈不上有什么点子。
他说:埋坛子、大奖销售、小笑话什么的都不错,还有我们两家受到的谣言打击,当然我没说谣言是你散发的,这东西谁也查不到根源,这就是高明之处。
我笑着说:看来这黑锅我不背也得背了,坛子更不是我埋的,只有《欢乐碰碰车》节目、大奖销售和小笑话是我敢于承认的创意,其实也还是常规做法,我是不相信所谓一个点子就可以救活一个企业的神话的,那都是宣传炒作。
他磕掉了烟斗中的烟灰,又装了一斗烟丝点上,这个过程始终盯着我的脸,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然后他慢悠悠地说: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想到神龙泉会成气候,说明你是够水平的,他们给你200万,我可以拿出500万请你做宣传代理。
他的气魄让我心动,但是我并非胸有成竹的所谓策划人,开始帮张承也没想到会把事情弄大,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河畔老窖有没有可能翻身心里根本就没底,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有所转机的想法。只好实话实说:江总,不是我不喜欢钱,也不是我跟金石镇有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只是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你们。
他仰身依在沙发上,傲慢地看着我:这么说你是不接受了?
我说:是我不能接受。
他问:没有一点余地?
我说:的确没有,不是我不帮忙,是……
他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方总,我做了一辈子企业,没想到栽到你这个年轻人手里。
我说:不是,是……
他伸手制止我的话,继续说:我的500万不能打动你也让我佩服,那我今天算是先礼后兵,你知道,我不会等死的。
说完便出了门,留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
要出事了。我想。
第二十九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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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事事情就马上出来了。第二天一大早张承急匆匆打来电话:师哥,不好了。
我问:哪里不好了?
厂里一下子来了十几个记者,有市里的还有省里的,说他们得到消息,我们出土的民国时期的酒坛子是假的,我现在怎么办?
其实江明走后我已经反复思考过,在我的整个计划中,只有这六坛子酒是一个比较大的漏洞,对方肯定会从这里下手,应对措施也已经考虑成熟,无非就是用一个新的谎圆了那个旧的谎,媒体不是公安局,一件事情爆炒一阵子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对于神龙泉来说,还真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策划书上关于此类状况有一个术语叫危机斡旋,就是千方百计拐弯抹角地把对你不利的事情让外人看起来有利于你,最次也算是卖了个破绽。
我跟张承说:放心,他们不来问我都想自己说出去让他们炒作。
他着急地说:您就别开玩笑了,我都要尿裤子了。
我笑:就这么点出息?第一,好好伺候他们,准备好丰厚的礼品,想看什么看什么,想问什么问什么,你就一口咬定除了大家已经知道的一切什么也不知道。第二,你那边凡是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不要沾边,这很重要。第三,马上拿10万元钱汇给兔子,算了,还是我先汇过去吧,你小子根本就不知道感谢人家,要不是出事我还真忘了……
他说:您先别批评我,还有吗?
我说:第四,把他们稳住,等着我下午过去,咱也过过开记者招待会的瘾。
他常常地出一口气:你要来我就踏实多了。
我马上给兔子打电话:酒厂销售形势非常好,但给你的钱不多,10万,我存到你的卡上。
兔子说:出乎预料,我都没指望你们给。我知道有人要搞事,早来找我了。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之快,急忙问:你怎么说?
他说:我总不能出卖你吧?不过还行,他们给我10万我没要,你送来10万,看来当个好人并不吃亏。
我松了一口气:妈的,吓我一跳。
他说:以后不要等到出事了才想到给钱,一看就他妈的虚情假意,不是酬劳,而是收买。
我已经放了心,便开玩笑:没出事谁给你钱啊?
我立即去给兔子存了钱,又给何从打了电话,让他直接去金石镇,然后驱车赶往金石镇。路上又接到了来自北京的于美红的电话,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真叫那个风雨无乡说准了,我现在被追杀,正找地方躲呢。
她的声音立即变得颤抖:真的?你一定一定要保重啊!
听着她担忧的抽泣,我居然感到一丝惬意,看来一直有这样一个遥远的陌生的确有的真心实意的人一直牵挂,也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到了金石镇已经是午后,张承和何从已经等在了门口,我一下车,张承就过来握我的手:你可来了。
我笑:怎么跟见到组织一样?他们人呢?
张承一边拉了我往屋里走一边回答:还都在那个酒店里唱歌呢。可把我给紧张坏了。
我说:你怕什么啊?大不了那六坛子酒就是假的,咱们卖的酒没问题就行。
张承:不瞒你说,酒厂到这一步已经是我的成绩了,现在县里正在考察我呢,这时候弄出个做假来,那影响就大了。
在他的办公室里落了座,我慢慢抽烟,张承就探询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那形象很像某个电视剧里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