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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却抽出汗渍渍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俩价。一,你给我五千元,由我
进去给你疏通,成了两好,你乐我乐。不成,我留一千元劳务费,余者退还,那叫
无力回天,你也就死了心吧。说句大话狂话,我要办不成的,那就谁也办不成啦。
二,你给我两千元,我负责把人给你请出来,是省招办的还是古岳师大的,两选其
一,悉听吩咐,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成不成看你自己的造化,我不管成败。听
明白了吧?”
如此通俗易懂大排档式的语言,岂能听不明白,可他却捉摸不明白内里的深层
次含义,两眼便怔怔地望定了年轻人。
年轻人龇牙一笑,转身离去,扔下话:“你自己掂量,掂量出分量了,再找我,
我不远去。”走了几步,又回转身,“可有一个信息我可以免费提供给你,古岳师
大的提档线是540,录取结果明天中午12点前公布。孩子一辈子的事,可别误了末班
车!”
他好一阵醒不过神。他是谁?怎么会这样?小城太闭塞,天下真怪诞!他如梦如幻,
满目云腾雾绕,直到一辆汽车开过来,嘀嘀的好按了一阵喇叭,司机还探出头骂了
一声“聋啊”,又被人拉了一把,他才急往旁边闪了闪。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人显
然看到了这一幕,便以一副世事洞察的神态,凑过来低声说:“实在没辙,也不妨
一试,这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孙猴子似的,没有金刚钻,他敢揽这瓷器活?听说办
成不少份啦!”
他摇摇头,颓然地向树影下走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不是不信有些人的
神通,他也不是舍不得孤注一掷,可他手里的钱实在太少了,他连甘认受骗赌一把
的本钱都没有啊。他坐在街边一家店铺的台阶上,旁边一位中年妇女问,那个眼镜
是不是跟你说花钱找人的事?他点点头。中年妇女说,后一个是托儿,“拉驴儿”的,
多个心眼儿要紧。他说,我弄不明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中年妇女说,雾里看
花吧,真的有,假的也有,就好比火车站前卖高价票的,有卖假票的,也有跟里头
挂了钩,分刮红利的,谁整明白了啊。他坐在那里好一阵发呆。
过了晌,小酒店里清静了,他便进到这里来,专拣了窗前那张桌坐下。一天没
吃东西了,身子虚,肚子空,却不觉饿。他喝不惯啤酒味,花生米和海带丝入了口
也味同嚼蜡。越来越强烈的绝望感海浪一样地冲击着他,一浪又一浪,前赴后继;
心底的躁火却如浇添了油脂,腾漫恣肆,越烧越旺。他的眼睛死盯着宾馆大门口,
眼见着值勤的武警战士换了一轮又一轮。现在,他似乎只有等待,等待夜深,等待
黎明,等待绝望而归的最后一刻。
夜幕徐徐而落,街灯亮起来,几束蓝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投射到宾馆主楼的墙壁
上,让那神秘又神圣的地方越发显出几分幽森。夏日昼长,怕是已有八九点钟了。
服务小姐犹犹豫豫,已在准备再次问他还添换什么了。
突然,眼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从宾馆大门口开出来,客人动若脱兔般腾身而
起,只向惊望着他的老板娘和服务小姐摆了摆手,便推门疾步而去。
客人(出了店门便不再是客人了,可我们还不知他的身份和姓甚名谁,姑且仍以
“客人”代称之)径奔停在路边的一辆夏利出租车,钻进去,不待司机发问,便指了
已开出百米开外的那辆奥迪,急切地吩咐:“跟上它。”
奥迪左拐右磨,夏利也左拐右磨。奥迪开上了通往城市中心的高架路,夏利也
跟上了高架路。可上了高架路的奥迪加了速度,箭似的直向远方射去,尾灯的红色
越来越显黯淡,眼看就淹没在城市的车流中了。客人急了:“怎么跟不上?”
司机翻了一下眼睛:“先生,那是奥迪3。0啊!你让我的二踢脚愣跟人家的火箭
赛跑,拿哥们儿耍呀?”
客人掏出一张百元的票子,放在方向盘前的台面上:“我加这个,好使不?”
果然就好使,夏利的发动机粗重地吼叫起来,车速明显在加快,奥迪很快又在
全力追逐的夏利视野中了。
奥迪下了高架路,再三盘两绕,进入一片花园样的住宅区。奥迪停下了。坐在
夏利里的客人再次发出指令:“停到它前面,下车后,你就可以走了。”
奥迪车里走出的是一位夹着文件包的中年女性,幽暗的夜色中难辨眉目和衣着,
可那从容的步履却踏出一种让人敬畏的雍容和高贵。她走到一个楼门前,按动了电
子控制的防盗门按键,防盗门哗啦啦地自动打开。可就在她要迈步走进楼门时,突
见从楼前的暗影里闪出两个人来,快速而悄然地急向楼门前凑过去。高贵女人并没
慌张,又似与那两人相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人便先她一步钻进了楼门。她
回转身,向着奥迪摆了摆手。奥迪司机表示放心地嘀嘀了两声喇叭,这才开灯,踩
油门,可他发现车前雪亮的光柱里已站了一个人,正在向他摆手。
“干什么?”司机探出头,厉声厉气,再没了那两声喇叭似的温柔。
客人赶到车窗旁来,低声说:“师傅,我想跟您说两句话。”
“啥事?”
“您下车说,行吗?”
“你有话就说,不说我走啦。”司机机警地向四周的暗影里扫了一眼。
“这里就你和我,放心,我不是坏人。”
“口罗嗦什么,嘁,这车,你没看车牌子是个什么号,我还怕你抢啊!”
客人又往车窗前凑了凑:“那我就长话短说。我是考生家长,想进金鼎宾馆,
却找不到门路。我想请你用车把我送进宾馆去。”
“你?”司机怔了怔,“你脑子有病啊?”
“我是一个中学老师,身体健康,头脑理智,绝对没病。”客人说,“我已经
在宾馆外面观察了半天,从过晌到现在,你这车已先后出入过三趟,警卫对你和坐
在这辆车上的人完全放心,根本不做任何盘查。”
司机嘿嘿冷笑了:“你敢盯首长的梢,胆子足有倭瓜大,当过克格勃吧?”
客人不理会他的讪笑和挖苦,把手心里的几张票子压放在司机扶在方向盘的手
上,说:“我不会白让你帮忙,这是一点心意。”
司机的手不动,问:“多少?”
“五百。”
“你挺精明的一个人,不懂行吧?有人转卖招生办头头手签的一次性出入的通行
证,少说也得这个数。你拿我当出租司机使啊?”
客人犹豫了一下,从旅行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又抽出两张票子,说:“我是一
个穷教书匠,虽说多少也带了一点钱,还要到里面打点,就算师傅帮我一次忙吧。”
司机咧嘴笑了笑,便把两张票子也一起抓进手心去:“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管把你送进大门,事情成不成可全在你自己,要是事情办砸了,后果自负。”
“这当然,当然。”
“还有,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能说出是我用车把你送进去的,从你跨出车
门那一刻起,你不认识我,我也再不认识你,咱俩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扰。”
“你放心。就是把我抓到派出所去,我也只说是爬墙翻过去的,行吗?”
“上车吧。”
奥迪掉过头,重返原路,一切果然都很顺利。到了宾馆大门口,汽车减了速,
客人的一颗心便提溜到嗓子眼,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去,只见白亮亮的自动铁门
顺着滑轨无声地向两侧退去,警卫的两个武警战士敬礼迎立。虽是夜色已深,客人
似乎仍能感觉得到围守的人群中投射过来的目光,或敬羡如火,或冷漠似水,真是
心存冬夏,一言难尽啊。
轿车盘过花圃,冲上一个小坡,停在宾馆宽阔气派的门廊下,雪亮如昼富丽堂
皇的大堂内的情景已尽收眼底。客人摸索着正不知该怎样把车门打开,司机低声说:
“先别动!”客人便不动,惴惴地坐在那里。说话间,车门已被从外面打开,一个侍
应生躬着腰,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方,在服侍首长下车了。客人刚要迈腿,司机又不
客气地吩咐道:“关上门,不知道领导正在布置工作吗?”侍应生应了声对不起,忙
又把车门关严了。客人越发不知如何是好,在开着空调机的凉爽爽的车内顿时已觉
脑门上又沁出一层汗。司机冷冷哼了一声,说:“到了这儿,你得装爷,胸脯子得
挺起来,脑袋瓜子得仰起来,你越怕越出鬼!”说着,又顺手从座位旁拿过一只印着
“省招办”字样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