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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 2007年第10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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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过 
  天就要黑了就要黑了 
  焦躁的心在原地打转 
  ——一只被鞭打的陀螺 
   
  诉 说 
   
  “他们指手划脚 
  把一个女人从暗中揪出来 
  又一脚踢入暗里” 
   
  “他们给出了一个暗的背景 
  如果我粗砺 我将只能更暗” 
  “他们说:一个偏执的女人 
  她的生活,被幻象摧毁 
  她无端的猜疑是最美的……” 
  “一个黑色的日子 
  一件更粗砺的钝器 
  光亮的镜子 我的红脸” 
  “她要精致 她要简洁 
  控干多余的水 
  ……细腻 发光……” 
   
  “我的说和做同样失败 
  在误解面前 
  我的口腔里没有舌头” 
  “我用牙齿咬紧思想 
  我用沉默藏起了身体 
  有一会儿 它们还是不是我的?” 
   
  “在千篇一律的伤害面前 
  让娇羞见鬼去吧 
  我能否留下更强大的心?” 
  丢 失 
   
  这个女人很早就没有心了 
  少女的心! 
  接着是肝 
  当它硬成一粒石子 
   
  大街上 没有心肝的女人 
  一小阵空荡的风 
  后来是青春的胃 
  她无法消化甜言蜜语 
   
  还有肺和肾 这所有的 
  脆弱和敏感 这左和右 
  她丢失它们 像蜡烛丢失火 
  所有的衷肠直肠盲肠 
  所有淤积的血 
  丢失丢失 
   
  一个真实的空洞! 
  她躲起来 向外张望 
   
  慢下来 
   
  不会慢点吗 
  她的手仍在他的鼾声中 
  不甘心地摸索 
   
  不会慢点吗 
  难堪而长久的饥饿 
  那只鹰正追赶着快速移动的鼠类 
  对于一个正被吟咏的句子 
  请慢下来 
  让它的抒情无节制地拉长 
  让我们装填那些垃圾 
  早年的一次偷情 一场春梦 
  等待一份迟缓的潮湿 
   
  等待着青春的逝去! 
  让性子跟着慢下来 
  不再风吹草动 
   
  慢下来 我磨蹭着 
  将一个决定无限地推延 
   
  老 歌 
   
  一个抄电表的木讷男人 
  昏暗楼道里的上或下 
  一张不温不火的脸 
  为什么还不厌倦? 
   
  他总在唱—— 
  一首并不真实的老歌 
  老歌里那个修筑的天堂: 
   
  盲目的砖 轻信的椽子 
  冲动的瓦 琉璃的爱情 
   
  瘦小的身子夸张地摇晃着 
   
  我的孩子见了 说: 
  他嘴里“突” “突” “突”的 
  是不是要飞? 
寂寞转身二十年
李轻松 
  七点一刻,剧院里的钟声响起来,大幕拉开,一场戏就要上演了…… 
  这是一场爱、欲望与迷失的戏,一场穿越时空与自己相遇的戏,一场被香气贯穿又被死亡迷惑的戏,一场鱼水交融的戏…… 
  这是我即将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的片断,我想把它拿来作为我这篇文章的开篇再合适不过了。我选择在黄昏时重新回望我心目中的那个大剧院,现在她是如此地流光溢彩。 
   
  第一幕 
  时间:七十年代 
  地点:故乡迎仙堡 
  人物:我、祖母、萨满师的孙女 
  我的祖母是萨满,曾经名扬辽西。我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可以说,我是一个亲历者。在那种古朴的气氛中,我感觉到一股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古老的长腔好像穿越时光,悲凉、空旷。可以想象,也许做神也是做人的一部分,也有着独自的性格和喜恶,我爱他们,跟他们息息相通。我坚信那时我已熟悉了诗的气韵,我越过了世俗的牵绊,朝向无数个方向找到自己。我在一转身的瞬间,听从了内心的韵律,安然、悲悯、感动。 
  我所感受到的是中华文明的初始形态,就是具有原生态的遗存萨满。在世界萨满文化的故乡,我戴着祖母给我的护身符,众神好像从来都不曾离我左右,他们为我打开的另一个世界也依然鲜活。我时常会想,如果我没有受到后来的教育,如果我也生在旧时代,我会不会也像祖母一样成为一个萨满师? 
   
  第二幕 
  时间:1979年—1981年 
  地点:卫校地下室 
  人物:我、尸体、解剖老师 
  一座红色的解剖室坐落在一片玫瑰花海之中,那不可思议的红玫瑰天生就充满了一种死亡的腥气。一面是美,一面是死;一面是鲜花,一面是血腥:一面是灿烂辉煌,一面是残肢断臂,这之中充满了怎样的神秘,我不得而知。 
  就这样,我与死亡迎面相撞,我的引路人便是有着冷酷面孔的解剖老师。他惯于在黑夜里工作,他的道具是他的手术刀。而我对此怀着灾祸般的惊喜,一次次地进入到生命最黑暗的某些瞬间,我的追问与置疑像他手里的刀一样尖锐无情,我的道具是我的诗。可以说,解剖老师用他的刀完成了他的作品,而我用我的诗完成了我的作品,虽然方式不同,却是殊途同归。 
   
  第三幕 
  时间:1984年—1989年 
  地点:精神病院 
  人物:自我、精神病患者、非我 
  当我走过那一片白色的迷宫般的房子,我感到了那种万物之上的翱翔与坠落,我像个幽灵一般穿梭在那绝对的自由与绝对的禁忌之中,四下漫游却依然孤独。我一个人独自住在病区的宿舍里,在漆黑的夜里,在精神病患者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喊声中,我开始写作。多年来,我始终对精神病院有一种近于迷狂的依恋与厌恶,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最美丽与最丑陋的部分,它们互相依存又尖锐对峙。 
  写诗是我与自我、非我的一次艳遇。我十分乐于享受那突如其来的激情、灵感,心醉神迷地走进那座文字的迷宫,同时也进入精神黑暗的谷底。我挣扎呼喊,我肝胆俱裂,写诗就是我苦闷青春的细小呻吟或微弱回响,是表达我对个人话语的敏锐和独立精神的自觉维护。 
   
  第四幕 
  时间:九十年代的一些片断 
  地点:辽宁文学院、中央戏剧学院、某杂志社 
  人物:我、剧中人、小众 
  我喜欢中戏的黑匣子小剧场,喜欢那些具有探索性的前卫戏剧,喜欢那些捧着面包和矿泉水一坐一天的日子。我跟无数的剧中人对话,我就体验了无数的人生。在戏剧里,我是无所不能的,作为生者,我可以访问一个死者;作为一个角色,我可以以一个幽灵的身份四处飘荡;作为战士,我随时都会抽出我的刀;作为我,可以成为人类中的小众,毫无顾忌地率性而行。 
  我渴望做一条激流,我需要奔流不息;我拒绝变成溪水,融入别人的大海;我更不愿追随任何流派,淹没于丧失个性的沙漠。那时我的诗追求性灵与原欲的融合即生命的原生状态,我在毁灭里向生、在灰烬里燃烧、在碎裂里追问、在深渊里眺望,我企图展望我内心最脆弱最富有生机的部分。写诗对于我,像某种自毁,是因为我太爱或太嫌恶自己的生命;是在报复我自身最丑陋的部分,也是在纵容我生命里最自由的部分,以此达到自救。 
   
  第五幕 
  时间:21世纪 
  地点:人间 
  人物:女人、诗人、世界 
  21世纪伊始,我曾经从云南一直走到黑龙江,我的双脚第一次如此沉重地落在大地上,我顺着河流和山脉走,我在山林里隐现,在云朵中漫游,感念于那些简单的生活和健康的心灵。 
  我终于回到了人间。 
  我已安心于做一个俗世中的女人,火爆地炒菜,用清水洗脸,在烟火味里,我已泾渭分明。小说是我的柴米油盐、散文是我的一道靓汤、电影是我的一个梦、戏剧是我的另一个人生,只有诗是我的灵魂。 
  作为职业编剧,我用诗歌来写戏剧,我的戏剧便有了诗的气韵和灵性。同时古典戏剧的传统又滋养了我的诗歌。我的诗歌里有了起承转合,每首诗都随着那锣鼓点、那兰花的手势、那迷人的眼风有了自己独特的命运。 
  一个诗人,可贵的是保持自己独立的思考和自由的精神。在自我和世界之间,我坚定地站在世界一边,对我将和我的诗歌所走过的路保有我的理解和 
李轻松诗选(十五首)
  悬 瞳 
   
  如果我能够追想,这一次的知遇 
  像冬日的月儿一样薄而脆弱 
  像冬日的月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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