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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字,好不好啊?”朱开山说:“好!这话说得好!老哥,就冲您这句话,兄弟敬你一杯。”两人举杯,欣然饮下。
回到潘家,潘五爷脸色阴冷,潘老大却是喜笑颜开。潘五奶问:“回来了?没出啥事儿吧?”潘五爷冷冷地说:“喝酒能出啥事儿?”潘
五奶说:“我一直担心哪,你们爷俩去拿捏人家,人家要是不服,还不得动家什见血啊!”潘五爷说:“我倒真想闹出点动静来,就怕他姓朱
的兜不起!”潘老大说:“娘,你没看见哪,那姓朱的就是个窝囊废,对我爹是服服帖帖的,我摘了他家的幌子他都没敢奓翅儿!”
潘五爷训斥儿子说:“你懂什么!”潘五奶端上茶水,给潘五爷倒上。潘五爷品着茶水,似有心事。潘五奶看出丈夫情绪不对劲,问儿子
说:“老大,真的没出啥事儿?”潘老大说:“没呀,朱开山像个软瓜似的。”潘五奶说:“当家的,人家服软了,你咋还不高兴啊?”潘五
爷长叹一声道:“当年的大英雄,能忍下今天的气,这我真没想到啊。可我也看出了他眉宇间有股子狮虎之气。这小子,不是凡人!说不定,
他真的就是咱热河人的灾星……”
3
奉军营房宿舍里,多日没人住的宿舍,四下落满了尘灰。房门突然打开了,涌进一群士兵。传武也在其中。几年戎马生涯收敛了他的野气
,彰显出一股英气来。士兵们一脸的疲惫,扔下枪支和行李骂骂咧咧地发着牢骚:“奶奶的,总算回来了!”“妈了个巴子,爷爷在关里卖命
,家里连个清扫的人都没有吗?”“能把脑袋囫囵个儿扛回来,就谢天谢地吧!”“当兵的就是这么个命,骂也没有用!”
郑团长进来,士兵们马上鸦雀无声,挺直了腰板立正站好。郑团长沉着脸说:“怎么,活着回来还不高兴吗?”朱传武向前敬礼说:“报
告团长,弟兄们不过说了点劳累的话。有什么事请吩咐。”郑团长说:“你怎么也住这屋来了?”传武说:“我的床位就在这儿。”
郑团长说:“从今天起,你搬到连部去。”传武说:“我只是个临时的代理连长啊。”郑团长说:“郭松龄旅长因为你带一个排掩护了咱
们团安全撤退,作战有功,已经正式提升你为上尉连长!”士兵们一听,闹哄起来,恭喜声一片。传武又给郑团长敬了个礼说:“谢谢郑团长
,也谢谢郭旅长。”郑团长一笑说:“别光拿嘴谢啊,晚上咱们摸两圈麻将?”传武说:“不行啊,团长,晚上我得回家看看。”郑团长一拍
脑门说:“忘了,你家就在哈尔滨嘛!”
传文呆坐着望着房顶,满腹心事。那文走进来说:“想啥呢?还不回屋睡觉?”传文说:“爆炒活鸡。”那文问:“啥?”朱传文说:“
爆炒活鸡。哎,你在王府里听没听过这道菜?”那文说:“扯呢?活鸡咋爆炒啊?”传文说:“就是呢,活鸡咋爆炒啊?”那文拽着他说:“
走吧,回屋睡觉去,我要爆炒你这只活鸡。”忽然传来一阵敲大门的声音。传文警觉地站起来说:“有人来了!”
朱开山披着外衣走出屋,文他娘也随他出来,站在屋门口看丈夫走向院门。朱开山问:“谁呀?”朱传武的声音说:“是我,爹!”朱开
山惊喜道:“是老二!”他忙拽开门插,拉开门,一身戎装的传武走了进来。
全家人都迎了出来,传武一一招呼了。传文说:“快进屋。没吃饭吧?我给你做去。”传武说:“哥,我在营房吃了。”传杰看着传武的
肩牌问:“二哥,你这是啥军衔啊?”传武说:“上尉,连长。”传杰说:“哈!二哥当官儿啦!”
进屋坐下,文他娘数落传武说:“打从去年开春,你进关里前回来一趟,这就一年多了,硬是没着家!”传武说:“娘,成天行军打仗,
哪有空回来啊?”文他娘说:“是没空吗?娘看你是没心!”朱开山说:“得了,能好好回来就中啦。老二呀,听说奉军这回在关里吃了不少
亏?”传武说:“可不!这仗打得窝囊,全线崩溃呀!要不是郭旅长指挥三旅、八旅在临榆、抚宁一线抵抗,吴佩孚就能打出山海关来,把整
个关东全占了,他老张家的天下就得改姓了。”朱开山说:“不是议和了吗?这回不打了吧?”传武说:“难说。张大帅已经宣布东北独立,
跟北京政府断绝了关系,眼下又建兵工厂又扩兵的,还要往大里整呢。”朱开山说:“他这是不服哇!”文他娘说:“老打,打到啥时候是个
头儿啊?”传武没回答,他看见秀儿进了屋站在门口。其实秀儿比谁都心急,可又不好意思,要不是那文和玉书去叫,还憋着不肯出来。秀儿
含羞低头,扫了传武一眼,说:“回来了?”
传武也很不自然,站起来说:“啊,回来了。”那文贴着秀儿的耳边说:“看他一身军装,多打人儿啊!”秀儿用胳膊肘推了一下那文说
:“去!”文他娘看着秀儿笑了笑,站起身对大家说:“好了,时辰不早了,都睡去吧,明儿个再唠。”
传武跟着秀儿进了屋,脱下军装。秀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到炕边说:“来,烫烫脚吧。”传武答应着坐到炕边,要脱鞋。秀儿却蹲下
身子,帮他脱了。传武说:“我自己来。”秀儿说:“我来嘛。我给你做媳妇,没给你做过饭,没给你洗过衣裳,给你洗洗脚还不行吗?”传
武不再坚持,静静看着秀儿的黑发。秀儿仰起脸来,娇羞一笑说:“瞅啥?”传武拽起她说:“秀儿,还是我自己洗吧,你洗,我这脚痒痒,
受不了。”
洗完脚,传武穿着衬衣就上了炕。秀儿说:“你衣裳咋也不脱呀?”传武犹豫一下,脱去衬衣,露出了胳膊和胸脯上的伤疤来。秀儿看见
了,大惊失色道:“哎呀!咋整的呀?”传武说:“枪子儿打的,炮弹崩的。”秀儿心疼欲哭:“这不是要命吗?”传武说:“当兵吃粮,什
么命不命的。”秀儿说:“那咱就别当兵了。咱家也不缺吃、不缺穿的,回家得了。”传武说:“你也该知道,我是能在家呆住的人吗?”
传武躺下,盖上被。秀儿说:“这被窝是我刚才捂的,热乎吧?”说着,秀儿也钻进被窝,要解上衣。传武忙说:“一个人睡习惯了,身
边冷不丁多个人,还真有点儿别扭呢。”秀儿脸色变了,瞅着丈夫。传武打了个哈欠说:“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真有些乏了。你也睡吧。”他
侧过身去,一会儿便有了鼾声。秀儿呆坐着,黯然神伤。
天刚蒙蒙亮,秀儿急切地拍着朱开山屋的窗户,说:“娘,娘,传武这就要走了!”文他娘从屋里出来,迎住儿子。文他娘说:“咋?像
阵风似的,说走就走啊?”传武说:“娘,我还要赶回去出操呢。”朱开山走过来说:“这家也不是家了,赶上旅店了。”传武说:“爹,你
也知道,当兵的不是老百姓,我能抽空回来看看,这就不错了。”朱开山说:“啊,你回来一趟,一家人还得给你烧高香啊?”
传文也出来说:“二弟,怎么也得吃了早饭再走啊。我叫你嫂子这就去做。”传武说:“哥,别忙活了,我回营房去吃。”传杰跑过来说
:“二哥,我去送你!”文他娘说:“你送个啥,有你二嫂呢。”传武说:“谁也不用送,抽空我还回来。”转身走出院门。秀儿犹豫着,文
他娘推她一把说:“你去呀!”
晨雾渺渺。因为太早,街上几乎没人。传武阔步向前走着,秀儿在后面跟着。传武停住说:“回去吧。”秀儿说:“俺再送送。”传武说
:“不用送了。一大早,天挺凉的。”秀儿说:“俺没觉着凉。”传武低声道:“秀儿,我不回来吧,也挺想家的,想爹,想娘;可一回来,
就又觉得对不住你,也想好好疼疼你,可是没那个心情……”
秀儿又红了眼圈:“我就那么招人烦?”传武说:“不是。秀儿,你挺好的,这些年仗打得我心里头都木了。”秀儿叹了口气说:“唉,
这么些年我还是没钻进你心里啊。”传武也叹了口气说:“你回去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秀儿望着传武离去的背影,眼里噙满了泪水。
秀儿回了家闷闷呆坐在屋里。那文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突然“咳”了一声。秀儿打了个激灵,回头说:“看你,吓人家一跳!”那文
笑道:“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