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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关东(全文)-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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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大户的心。无论如何她得走,去找传文。这日夜里,鲜儿哄得粮开了心,自己却落了泪说:“粮,姐不能活了,你爹太狠了、太阴了!”

粮见鲜儿哭成个泪人,自己也急得哭。鲜儿说:“粮,你让姐去找传文哥,找了他我就不哭了。”粮说:“爹说让我看好你呢!”鲜儿说:“

你信我还是信爹?”粮挠挠头说:“信你。”鲜儿一刮他鼻子,笑说:“真乖,等姐回来好好陪你玩。”粮点点头,神色难得郑重起来,说:

“鲜儿,你走吧,你在我家这辈子不会好的。刘妈对我说了,传文哥才是你男人,你去找他吧。我给你挡着爹和娘,你快走。”

  鲜儿一下子把粮搂在怀里,狠命地亲他,哭着说:“粮,俺对不起你,你是好男人,将来一定会找个比俺好的媳妇!”粮摸着脸,泪水流

出了眼睛,说:“我只要你。”

  春日的原野,生机盎然,一眼望去,尽着春意。

  蜿蜒的小路上,王家戏班子的马车在缓缓地前行,几个乐师奏着乐器唱着二人转小调:

  正月里打新春儿,

  寡妇房中口问心儿,

  寡妇年长三十二,

  一十七岁上进了门儿……

  马车突然停下了。班主王老永跳下车急问道:“咋停下了?”艺名“大机器”的艺人绕过马头凑到王老永跟前说:“师父,前边道上跪着

个打听道的闺女!”王老永说:“噢?她挡道?”

  挡道的正是鲜儿,她跪在道中间,眼圈红红的,泪水挂在睫毛上,喊了一声说:“师父。”王老永扶起她说:“闺女,快起来,这是咋说

的!你是哪儿的?叫啥名?跪在这儿干啥?”

  鲜儿立起身说:“师父,俺是山东逃荒出来的,姓谭,叫鲜儿,道上和家里的人失散了,没有活路了,收下俺吧。”王老永叹气道:“孩

子够可怜的,可眼下戏班子也在难处。如今这年月请戏的越来越少,戏班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带上你也未必能养得活啊。”鲜儿说:“师父,

俺不白吃饭,什么都能干,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饭也能做。”王老永说:“闺女,不是那么回事儿,戏班子这些活都是自己干的,不养闲人啊

!”鲜儿说:“俺想跟你学戏,将来挣戏份子自己养活自己。”

  王老永直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万不得已不能吃这开口饭。再说了,这是嘣嘣戏班子,自古不收女徒弟。”大机器说:“师父,这

个规矩已经破了,马家班最近收了个女徒弟,还挺叫座的呢。”王老永瞪大机器一眼说:“没有你不知道的!”

  大机器伸了伸舌头说:“我也是听说的。”王老永说:“闺女,我说句不爱听的,三百六十行,干这行最下贱,三教九流都数不上,唱戏

列在下九流,比不上叫花子,连妓女都不如,人人笑话,但凡有一线活路也别来吃这碗饭。闺女,对不起,不能收留你,别怪我心狠,我打心

眼里是为你好。”

  鲜儿说:“师父,俺一点活路也没有了,跟您学戏不光为了口饭,俺喜欢戏班子,喜欢唱戏,不怕人笑话,收下俺吧。”王老永跺脚说:

“你小孩子家不懂事,我是大人,不能跟着你糊涂。都上车,走!”

  大机器央求王老永说:“师父,鲜儿姑娘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您就发发善心留下她吧。”王老永沉下脸说:“年纪轻轻的你懂啥!能留我

还不留?我说过,你别看咱在台上唱戏,大伙随着二人转,可在人们眼里,咱干的是最下贱的行当。人家管咱叫啥?戏子!但凡能有条活路的

谁干这行当?你数数戏班子的人,哪个不是瓦无半片地无一垅?哪个不是四海漂泊无以为家?就说你大机器吧,咋来戏班子的?还不是我在雪

堆里捡的?咱们受苦就是了,还要带累人家闺女吗?” 

  大机器说:“她现在也是孤苦伶仃没有亲人了。”

  王老永说:“她的活路还没绝,好歹还有个奔头。”

  大机器说:“可现在她一个姑娘家靠谁养活啊?”

  王老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你操这份心。走了,赶路呢。”

  赶车的大机器扬着鞭子说:“师父,您看,她还跪在道上。”王老永跺着脚说:“你这姑娘,怎么就认准了一条道偏要走到黑!戏班子有

什么好?”鲜儿泪水涟涟,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大机器又劝道:“师父,鲜儿是诚心诚意的,您就收留她吧。”

  别的艺人见鲜儿楚楚可怜,也劝道:“是啊,师父,把她留下吧。”王老永说:“闺女,就算我留下你,可你能干点什么?杂活,大伙都

能干,学戏,你这么大岁数也晚了,我总不能白养一个人吧?”鲜儿说:“师傅,俺以前也唱过戏,也能唱几段呢。”王老永说:“哦?你还

能唱几段?那唱给我听听。”鲜儿说:“怎么不能?唱哪段?”王老永说:“瞧这口气,随你便。”

  鲜儿说:“那俺就献丑了,就来段《穆桂英征西》,点将那段。”说着引吭而歌,虽然唱得还显稚嫩,却也是有板有眼,不过吕剧味儿浓

浓的。王老永惊诧地问:“过去唱过山东的琴书?”鲜儿点点头说:“嗯。”

  王老永说:“唉,闺女,干咱这行的苦啊,小鸡张嘴咱才能闭嘴。”鲜儿说:“师父,俺知道,俺能受!”王老永说:“干咱这行的难哪

,南浪北唱东耍棒,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咳咳,不好学呀。”鲜儿说:“俺知道,俺跟着师傅好好学。”王老永说:“唱错了要挨打,病了死了

要离班,没人管你。”鲜儿说:“俺不怕!”王老永说:“好,既是这么说,那就收下你了,上车吧。”

  鲜儿磕了一个响头说:“谢谢师父!”鲜儿上了车,与众人说着话,心里不禁暗喜。原来这王家戏班子要去的也是关东,他们候鸟一样,

天气转暖便往北回了。鲜儿暗自说道:传文哥,俺走投无路,误打误撞进了戏班,可还是往关东的方向。老天让俺一定寻着你啊。

  天色已晚,戏班子在一个马车店落了脚。王班主自己住一屋,他收拾了一下,把鲜儿叫了进来。屋内香烟缭绕,烛光闪耀。桌上供着梨园

祖师唐明皇的牌位,旁边是师祖、师父的牌位。王老永上香祷告道:“师祖、师父在上,今天咱们戏班子又要添丁了,破规矩了,是个女孩子

,没办法。这孩子有灵根,是棵好苗子,徒儿不会走眼,孩子一定能唱红,给咱戏班子增光,绝不会辱没师祖。”

  鲜儿乖乖地跪倒在地上,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头。大机器扶起鲜儿说:“给师父磕头。”

  王老永端坐椅子上。鲜儿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叫一声:“师父!”连磕三个头,又跪直。王老永说:“今天拜了师,你就是戏班子的人

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戏班子也有戏班子的规矩。进了戏班子,生是戏班子的人,死是戏班子的鬼,算是入了籍了。学徒期间没有戏

份子,管吃管住,师父教你戏,任打任罚,不许有半句怨言。出徒之后要为戏班子效力,按出力多少拿戏份子……”

  鲜儿点头说:“师父,俺记住了。”王老永说:“刚才说的是学艺做戏的规矩。咱们唱戏的,第一要做好人。这世上谁也不把咱唱戏的当

人,可咱们要自己把自己当人,万万不可自轻自贱了。进了戏班子不准谈婚论嫁,要嫁人就得离开戏班子。为啥?这成千上万的戏迷,捧你,

迷你,为了啥?因为你是大伙的,是他们梦里的念想。你要是庙里的猪头——有了主儿,谁还捧你迷你?那你在戏迷的眼里就死了,一文不值

了。好了,起来吧。大机器,送你师妹回屋歇息去吧。”

  鲜儿退出屋。王老永说:“慢着,还有一句话嘱咐你,入乡随俗吧,以后把口音改改。”鲜儿脆生生地说:“哎!”

  2

  金沟里春意盎然,河套水道里流水潺潺。流子上水哗哗地响,金簸箕上水哗哗地响。立“好汉桩”了,金夫们把一根三米长的木杆埋进工

房前,金把头虔诚地拴上红布。庙前摆了供桌。金把头率领金夫们齐刷刷跪在草地上,搞了一番虔诚的拜山、拜水仪式。拜完后,金大拿扶着

一个干瘦汉子站在众人前说:“伙计们,今天我重金从漠河请来了老金疙瘩,他可是淘金拉沟的好行家,跟着他干你们就等着发财吧。” 

  吩咐完,金大拿又唱起来:

  不怕吃,

  不怕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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