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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知识分子在历史上就从来未有过与生产资本接近的机会,而在共产党执政以后更彻底断绝了这种可能性。在实行完全国有化经济的中国,掌握生产资本的知识官僚话的国家,知识分子可能成为官僚,但不会成为生产资本的真正主人。因此,他们对政权改造的热情与理想,他们对民主化科学决策制度的追求与争取,只能是社会的不合时宜的反动,毫无实际意义。
中国一位很出名的民主派青年诗人说:“我们今天的牺牲,是后来者前进的铺路石。”诗句美丽,富有想象力,但这仍然是一句漂亮的空谈。政治体制的演化不是一个独立的过程,所以,决策体制的科学化与民主化并不是前人的预演、流血牺牲或坚持不懈的斗争而争取到的,就如中共牺牲了无数生命虽然终于夺得了政权但并没有夺得他们理想中的民主、平等、均富。(一些青年知识分子对中共感到失望,因为它没有兑现曾许诺过的公正与民主,这种抱怨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共产党也没有得到的东西,怎么有可能给予别人呢?)科学民主的决策体制是一种经济产物,是科学的、自然的、合理有效的社会经济运作秩序的一种适当的反映或表现形式。只有当知识集团终于能够与生产资本相结合而不仅是生产技术水平得到提高而且是经济成长秩序趋向合理时,政治制度的民主化和合理化才将是一种必然。
这一结论适用于对中国知识分子发动的一切争取民主的运动的评价。也适用于对近十年来中国发生的许多政治风波的分析与观察。这些运动不是没有获得成功与胜利的可能(如1976年的清明节事件)但是他们得到的绝不是民主与公正。
二、 文化大革命——知识分子的天堂与炼狱
关于文化大革命,无论是中国的政治家还是西方的学者,都共同认定这是毛泽东个人同时也是全民族的一场悲剧。并且认定悲剧发生的原因在毛对革命纯洁性的刻意追求以及由于恐惧而对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的过敏性反应。中国老一代革命家在感情上更愿意把责任推给两个阴谋集团——林彪元帅的军队集团和毛夫人的文人集团。认为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应是他们,而毛则是受到了利用和欺骗。
毫无疑问,文化革命打发动,请注意,我们这里仅指发动而言,与毛泽东的理论偏颇有关。他相信资本主义复辟的广泛性和危险性;他断言那些曾跟随他夺取了政权的人正在变成人民头上的官僚, 他们正在断送革命事业并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官僚阶级”;发动群众起来造反、动员群众进行反对官僚阶级的斗争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毛的上述三中理论倾向,公正地说只有最后一条即发动群众造反是偏颇的甚至是完全错误的,而这条错误也导致了文革的一切损害和灾难。至于前两条,他仅仅是说出了一种存在的现实。文革一开始就被当作头号走资派被打倒的刘少奇的看法也是这样的。
1967年4月10日,刘的夫人王光美女士在接受红卫兵的“审讯”时为刘进行了顽强的辩护,她说:“刘少奇并不是梦寐以求资本主义,他是想搞社会主义的,说猖狂复辟不是那样,是愿意搞社会主义的。他特别谈了一些防修、反修、反资本主义复辟的问题,他经常向,但想不出办法,无办法没有水平,无魄力像毛主席这样搞文化大革命。”
在极端困难的处境中,王光美女士仍要当众公开地讽刺毛泽东的“魄力”,可见对这种魄力的不理解甚至是愤恨的。事实上,打倒与被打倒的双方,也仅有这一点即发动群众的问题上有不同。
现在中国的一些人不承认那时的中国有一个官僚阶级,有“复辟资本主义的危险性”。他们认为如果不进行灾难式的文化大革命,中国的事业将不会发生中断,社会政治和经济、文化建设会取得更大的成就。把历史的发展及中断归结于一个人的精神过敏或冲动性决策是不明智的,而且也不符合事实。
我们换一个角度去谈论这个问题或许会是事情显得更简单清晰。如果1966年中国不发生文化大革命,中国是否存在政治危机?这种危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它将以什么形式爆发并可能把中国引向什么方向上去呢?解决政治危机的其他方法是什么?
毛泽东显然对于这场客观存在的政治危机是有清醒的认识的,而到了晚年,他也认识到了文化大革命的形式并没有能够解决好这场危机。临终前,他曾对华国峰、王洪文等几位托孤重臣讲了深藏于他内心深处的一些话。
毛泽东说:“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抗战8年,把日本人请回老家去了。对这件事持异议的人不多……。另一件是你们都知道,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件是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得不好,后代怎么办?就得血雨腥风了。
“血雨腥风”就是秩序被彻底打乱。毛对生命即将离他而去感到悲哀,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的生存是中国秩序的一维护的全部条件,一旦这个条件失去,中国的秩序还有保证吗?
出于对民族的责任感,秩序毁坏的恐惧一直是毛泽东意识中一个沉重负担。事实上,到了1965年,中国即将发生一场政治危机的一切征兆已全部显现出来了。一党长期专政造成了社会矛盾的尖锐化。毛在1964年12月12日的一则批示中写道:“我也同意这种意见,官僚主义者阶级与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是两个尖锐对立的阶级。这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领导人已经变成或正在变成吸工人血的资产阶级分子……这些认识斗争对象、革命对象。”
伦纳德·宾德在其所著得《政治发展的危机与后果》中所罗列的危机表象在中国全部发生了,而其中最主要的危机特征在中国表现得尤其明显:经济发展上的主观意志及劳动者的低积极性,造成高耗低效和巨大的人为浪费,社会缺乏推动经济飞升的利益动力和机制;知识分子反权威情绪高涨,官民对立和校园骚动普遍存在,无政府倾向在酝酿中;为了稳定社会,政府会采取强制得道德教化和思想意识统一的措施,并制造出“人民的敌人”。
这些现象与中国当时的情况完全吻合。1963年的学雷锋运动,1964年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1965年掀起的毛泽东著作的学习运动,都是试图用道德教化和纯洁思想的办法以加强对社会的控制。从民众中“揪出阶级敌人”则是典型的专政或恐吓。这些现象正好说明了中国的政治需要它们,说明了危机的存在和不容忽视。
宾德认为,社会危机实际是社会的变化向既有的政治结构发出了挑战,并使之动摇。中国的社会变化主要表现在执政条件下以及实际完全国有化经济的条件下,中共的党员特别是它的高级官员与民众的关系已由共命运共死生的关系演变为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国家的代理人与国家的雇员的关系,新的上层社会及一个占有资本的阶级的产生使人民政权的性质发生了改变。一个真正建立在全国民众拥护的基础上的政权尚未巩固即已开始动摇。如果我们把诸如“修正主义”、“资本主义”等词汇按它们的实际意义去理解,完全可以得出与毛泽东相同的结论。
解决政治危机的办法只有一个,即实行卓有成效、措施得当而又由控制有秩序的改革。非此,危机将自然结束,但它在结束之前一定要经过无秩序、造反、暴力甚至战争和革命这样一个根本无法躲避的困难阶段。
当危机已经摆放在毛泽东面前的时候,就如同也摆在了刘少奇面前一样,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们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开创的事业在内乱中“自然结束”,又困于理论上的偏见而不可能主动领导“改革”。这些理论偏见,诸如公有制、合作化、人的觉悟第一位的、无产阶级专政、计划经济体制等等,在当时是无可怀疑无可动摇的。即使是后来的中国改革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他当时担任中共的总书记,他在当时也绝没有想到要去动摇、否定或改变这些“马克思主义的原则”的。这种理论上的固执和偏见是二次大战中产生的那一代政治家(包括苏联的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