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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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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动物吧?”我自我安慰,其实就算撞的是半夜经过的动物,也够内疚的
了。

  “不会是什么大动物,不然挡风玻璃会裂,车头也会凹陷。”贝尔下
车用手电筒看了一下,说:“你看,都没有嘛,也没有血,没有羽毛,不
是动物,可能只是路旁大树掉下来一截树枝吧。”贝尔安慰我。

  “我不开了。”我失去信心,缩到后座,改成赞那布小姐开。

  问题时,五分钟后,赞那布开始瞌睡了,这次出外景她是摄影师,十
分操劳,问题是,大家都好累,我更是吓到,怕再撞上东西。

  *

  车子歪扭得越来越厉害,我想劝贝尔让大家停车睡觉,礼拜一的课赶
不上就算了,再跟教授解释,我还没开口,忽听得贝尔开口说话了:“黑
人很丑。”他说。

  “说什么?”赞那布问。

  “我认为,黑人很丑,黑人都很丑。”贝尔说完,瞄我一眼。我简直
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贝尔竟然敢对非洲来的人权运动分子赞那布说“黑人
很丑”!我背脊发凉,觉得大难将至。

  果然赞那布牛眼猛然暴睁,大吼一声:“你们他妈的白种烂货才丑,
白的恶心死了!”

  贝尔毫不让步:“我觉得好莱坞所有黑人明星里面,就算最漂亮的,
也比不上白人明星里面最丑的。”

  赞那布气坏了,抓方向盘的黑手背上,一根根泛白的粗筋都暴了起来
。赞那布开始骂白种男生的丑,从头发开始骂,一直骂到脚趾头。她的黑
腔粗话本就名震系内,这时以雷霆之势,挟泥沙以俱下,等她骂得稍微有
个段落了,她才狠狠瞪我一眼:“康永,这小子是纳粹党,想杀光所有次
等人种,你还不替老娘把他推下车去,让老娘用车轮把他的烂白屁股辗压
个三百遍,压成白面饼烤成披萨,再塞进其他百种肥猪的屁股去。”

  我用力推贝尔一下:“你搞什么?我以为你是宗教狂,搞半天你是三
K党,你是不是也要骂骂黄种人啊,来啊,有种骂两句够狠的来听听!”

  贝尔嘻嘻一笑,说:“这下不是大家都醒了?”

  *

  赞那布听了一呆,然后哇一声爆笑出来,接着当然又蹦出一串再脏不
过的脏话,边骂边笑,加速前进。

  “这是跟你学的喔。”贝尔对我眨眨眼。

  *

  唉,看来贝尔还没唤醒我的灵魂,我却先喂养了他心中的魔鬼了。

  12、并没这么浪。

  流浪流浪,既然流,就可以浪,

  可是也并没有放浪到这个地步,

  也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没压力,

  纯粹是没时间,又没力气呀。

  晚上六点,门铃响,开门,一位白发东方女士。

  “康永,你在家啊。”她说的是中文。

  我不认得她。

  “你是哪位?”我问。

  “我是每年替你爸爸熬冬天补药的梅医生啊。”她说。

  我“喔”了一声。确实每年冬天都有人给爸送去一缸黑乎乎的中药膏
,供我爸进补,熬药的人我从没见过,想来就是这位梅中医了。

  “我替你爸给你带了些有灵效的中药来,你一个人在外国,难免有些
水土不服、头晕目眩的,身边放点应急的药,总是好的。”她递上一包东
西。

  我心里有点疑惑,这显然不是我爸作风,我爸只有每年冬天进补这件
事,不得已而吃中药,因为西医并没有冬天进补的观念,想补也无药可吃
,除此之外,爸向来是信西医西药的。不过这位梅医师亲手奉上,想来也
不至于是砒霜,我当然也只有道谢接过。

  *

  人家跨海送来一包药,我总不能再让人家站在门外,只好请进屋里来
坐。只是我正在为半小时后的小组会议准备分镜表,手忙脚乱,实在没时
间跟着位大娘闲坐聊天。

  万万料不到梅中医开门见山提出要求——

  “康永,我在洛杉矶只停一晚,你爸说你一定会带我好好去逛逛——
”她说。

  “我?这,我现在——唉,好吧,梅医生你想看什么?”我放弃挣扎
,直接面对问题。学拍电影这一阵子下来,已经学会尽快面对问题,尽快
解决问题,其他一切挣扎,只是浪费宝贵时间罢了。

  只是,梅医生的回答,还是让我有点招架不住,差点吐舌头。

  “我很想去看男人跳脱衣物,听说只有你们LA的,跳得最好看。”她
说。

  *

  我骇异的望着梅医师,只见她脸不红、气不喘,一点也不心虚。

  我打量这位梅医师,脸部线条刚毅,坐时腰背挺直,白发梳得一丝不
苟,看起来就像个杨门女将佘太君的现代版。哪里能想象她竟会对我提出
这样的要求。

  不过东方年长女性,压抑了一辈子,出国时想开开眼,找点乐子,别
说是天经地义,简直还有点令人心酸哩。只是我有时间压力,实在难以奉
陪——

  “对不起,梅医生,我等一下还有小组会议,非开不可,我没办法陪
你看表演——”我说。

  “你不用陪我看,只需劳驾你送我去表演的地方,我自己会进去。”
她说。

  “咦?你没开车吗?那你怎么到我这里来的?”

  “也是请另一位朋友顺路送过来的。”她说。

  我心中想,她干嘛不就叫她那位朋友带她去看男脱衣舞就结了。但抬
眼一看她正气凛然的样子,想也知道她朋友必定也是走这条维护传统国粹
的路线,不可能熟脱衣舞界的事情。她大概认为我既念电影,总是“娱乐
界”的了,比较熟门熟路。

  我想起葛洛丽亚曾经告诉我公牛同学是兼职的脱衣舞男,就想立刻打
电话去问公牛,但此事从未说破过,此时贸然提起,实在对公牛很不礼貌


  *

  我想了一下,从桌下翻出街头免钱随手拿的洛杉矶周报来,周报上全
是吃喝玩乐跟征友的消息,我快速翻动,发现小剧场有出歌舞剧,叫做“
裸体男孩歌唱秀”,评价很不错,上演的地点也比较近,我可以省点时间


  “梅医生,不如我送你去看这出戏巴,也有脱衣服的男生,还有故事
演给你看。不过我得先警告你,这出戏所有男生最后是脱光光的哦,不是
脱到只剩一点点,是真的脱光光哦。”我说。

  “喔,那也很好呀,只要见识到了,就够好了。”她说。她一点也不
结巴,我真怀疑她是经过何等样江湖历练的人物。

  我火速打了电话去剧院,确认还有位子,就赶快开车把梅医生送到了
剧院门口,放她下车时,我问:“那你看完以后怎么办?”

  “哎呀,我也不知道啊。”她说。

  看她达得这样理所当然,一付吃定我的样子,我不免心中有气,盘算
着把这位莫名其妙的访客就此晾在街头,任人宰割,只是她毕竟是我爸的
医生,下次她要做出一缸叫人上吐下泻的补药来喂我爸吃,想来也不困难


  我叹一口气,“过两小时,我开车来接你吧。”

  说完,我急忙赶去小组会议了。

  LA虽然有丰富多变的夜生活,但像我们这样子手头很紧的学生,没钱
也没闲去看这些五光十色的表演,这也就罢了,现在竟还要再降一级,沦
为接送别人去娱乐的服务人员,真是情何以堪。

  不过,更难堪的事还在后面呢。

  *

  我匆匆赶到系馆,参加小组会议,迟到了,被教授讥讽了两句。

  导演交待了一缸杂事,要租一辆道具警车,要申请街上拍片核准,要
找能用意弟绪语配旁白的犹太老人,要准备两百多假花绑在一棵树上面。

  小组会议开完,我咬咬牙,想要狠心不去管那位梅医师算了,可是一
想到把一位外地来的老太太丢在洛杉矶街头不管,是何等危险的事?送佛
送到西天,洗头就要吹干,我撑起酸痛的身体,搁下待理的万机,开车去
接梅中医老太。

  车子开到戏院门口,戏已经散场,可是显然这出“裸体男孩歌唱秀”
甚为振奋人心,一堆观众依然在戏院前,选购这出戏的纪念品,大家挑挑
拣拣,嘻嘻哈哈,一点也没有散戏的冷清。

  我看这群观众各形各色,有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男同志伴侣,有一伙成
群结队的上班族女生,也有好几位比梅中医还要年老的白人老太太,唧唧
呱呱得最大声。

  本来以为梅中医一定落单在某个角落,无助的等我来接,再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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