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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青春 (共四部) 作者:王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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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凌晨四时,有人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问:“里边有谁呀?怎么到这会了还亮着灯?”
  屋里,白脸一下子站起身来。
小六子说:“可能是小学校看门的老太太,我去看看,你们大伙严肃点儿,就好像正在开团支部会,研究学习雷锋的计划似的。”
  大伙儿都笑了。大疤瘌煞有介事地大声说:“学雷锋要见行动,我不同意支部书记刚才说的意见,对落后分子的教育应该慢慢来……”
  大伙儿憋不住,又要笑。
  小六子刚拨开插销,门就被挤开了。
  土匪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是那把明晃晃的军用刺刀。
  从他身后,飞出许多硕大的砖头石块,急骤地砸向屋内围坐着的人群。接着,又是许多壮汉,许多刮刀,一齐扑向屋内。
  血肉飞溅,鬼泣神哭。
  几十秒钟以后,一切动作都停止了。那盏低悬着的电灯竞奇迹般地幸免于难,还在发散着昏黄的光芒。
  灯下,除了躺倒在地上的人以外,就是土匪的人马了。
  在这些人中间,没有白脸。
16
  宣武医院收治了一名奇怪的病人。他的脖子上有很深的一道勒痕。人曾经是死了,不知靠的什么力量,他竟又活了过来。但是,也仅仅是剩下最后一口气儿。
  小六子没有受伤。出事的时候,他就站在土匪的眼前,土匪用身子护住了他。
  撤走的时候,土匪大声对他说:“六子,以后别再登车出货了。好好上学,钱不够花,来找我。”
  安顿好受伤的哥们儿以后,六子到备用的匿居点去找白脸。
  白脸不在,不,他曾经来过,存在这里的几百元钱已经被取走了。
  病人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在抢救时,被他那遍布全身的新伤旧创惊呆了。在他的身上,竟找不到巴掌大的一块平整的地方。
  这是一个苦难的生命,他顽强地活过来,图的是什么呢?
  可是,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一定要杀死他呢?
  傍晚的时候,六子到手了当天的第一份货六元钱,吃了当天的第一顿饭。
  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做,闲逛到晚上十点钟时,在前门箭楼子底下碰上了大疤瘌。他的头上缠着绷带,似乎还很神气。
  “我正找你呢!走,白脸让我带你去找他。”大疤瘌亲热地搂着六子的肩膀,顺便搜索了他的全部口袋,把吃饭剩下的钱都抄走了。连两分钱的钢销都没有给留下。
  明天再去出货,连卦都占不成了。六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走进一条又黑又窄的胡同,大疤瘌指着一个黑乎乎的门洞说:“你就在这儿等着,待会儿有人来接你。”说完,他吹着口哨走了。大疤瘌真行,嘴歪成那样了,口哨还吹得挺捧,六子想。
  他抬头看了看门洞里边的门牌号码,十三号,不吉利。他连着吐了几口唾沫,驱邪。然后叹了日气,在台阶上坐下了。
  接他的人来的时候,他睡着了。
  病人醒过来了。
  他先是惊恐地看看周围,当他明白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以后,他哭了。哭得很惨,一直哭到又昏了过去。
睡着了,六子做了一个梦。白脸带着他和钱惠到了一个地方,好像是大森林深处的一个什么地方。那里有宽敞明亮的房子,有吃不完的鸡鸭鱼肉。而且,在那里不用于活,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三个人……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醒了。这个人从没有见过面,中等偏上的个头,强悍、精壮。六子觉得这个人特别像白脸,不仅仅是长相和身材,主要是眉宇问的那股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白脸曾极秘密地告诉过小六子,自己万一出了事,会有人接着把事情办完。这个人特别能干,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动用他。人家在学校还是个团员呢!
  这个人就是他吗?
  六子还没有从台阶上站越身米,一条绳系已经麻利的索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个人的两只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坚决地抽紧了绳扣。
  六子眼前一黑,神智飞快地逃离了这具受尽了苦难的躯壳。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人的眼睛,就像一潭泉水,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涟漪。
  病人又醒过来了。他不要医生,要警察。在病房外守候了几天几夜的张科长快步走了进来。
  我有一个条件,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什么也不告诉你们。我就去死。
  什么条件?
  把我抓起来,判刑,关到远远的地方去,永远也别放我出来!我永远也不出来! 
17
  天阴沉沉的,大团的乌云翻滚着涌来,层层叠叠地压迫在头顶上。远方,在天与地的衔接处,传来了第一声雷鸣。
  还不到下午五点钟,郊外村舍中已经隐约闪出几星灯火了。那些低平的农舍,仿佛是大海中的一只只小舟,静谧、祥和、稳定。
  顷刻问,大雨从天上倾泻下来,田野立刻变成了白花花的汪洋。小舟漂浮在水上。
  白脸从藏身的瓜棚中走出来,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就毫不犹豫地钻进雨幕,在泥泞中费力地向护城河边走去。他没有雨具,湿透了的衣服贴在皮肉上,冰凉。
  化了脓的伤口却像火烧似的疼。
  约妹妹在永定门外的护城河堤上见面,再通知她改期,已经来不及了。他了解妹妹,今天就是下刀子,她也会来的。
  走了很久,摔了很多的跟头,当远远地能看见河堤时,他已经一步也走不动了。过一道田梗时,他又跌倒了,很久也没能爬起来。他静静地趴在泥水中,喘了口气,抬起头来。白花花的雨水从他的眼前流向远方。水面上,漂浮着枯枝和败叶。
  他也想变成一片叶子,随波而去,漂向那永无人知的远方。
  虽然孤独,但是有了永久的归宿。
  在北城,什刹海岸边的那幢小屋,也是汪洋中的一只小舟。
  土匪知道,这只小舟已经不能保护自己了,在这里,一刻也不能再停留。
  他早就清楚自己走的这条路将通向何处。路,总有一天是会走到头的。这一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来了。
  那个原来的马弁,后来当了传达室工人的老人,忧郁地看着儿子。儿子看不起他,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但是,他与儿子的心是相通的。不同的是,他能够低着头生活,而儿子,却偏要抬起头来。
  还有一个人也在屋子里。这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瘦瘦的,稚气中透出一种坚毅的机智,两只细细的眼睛里闪现出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现在少年的这双眼睛已经看明白了一切。
  少年的家就住在附近,今天,他要送他称之为大哥的人去匿居地。此刻,他知趣地走出屋去。外面,雨正急骤地倾泻着。
  在临走前的一瞬间,儿子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给老人鞠个躬,叫一声爸爸。
  老人从儿子的目光中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愿。他微微摇摇头,什么都不必做了,从儿子的那一丝柔情中,他已获得了报答。
  渐渐地,儿子笑了。笑,代表了一切。
  父亲也想笑,却笑不出来。
  少年猛地撞开屋门。他一把将老人推出门外,随手把门插上,用背顶住门,小声而急促地说:“警察!”
  妹妹在大雨中等着哥哥。旷野、乌云、长堤、暴雨,她那娇小的身躯显得那样孤弱无依。
  白脸突然想起了小燕,那个和妹妹同岁、同样美丽的小姑娘,就是在这里,在这护城河堤上……小燕的惨叫声,又在他的耳鼓中响起,哀婉、凄厉,刺人心魄。妹妹,你的命运会是怎样的呢?
  他哭了。雨水冲刷着泪水,流进了嘴里。他大口大口地吞进肚子里。
  自己的泪水,必须要自己咽进去。
  妹妹看见了哥哥,高兴地跑过来,她滑了一跤,爬起来,还是跑。
  哥哥看不见妹妹。雨水和泪水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清。
  哥,你怎么了?伤口好些了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久,什么也说不出来。突然,他抬起手,狠狠地打了妹妹一记耳光。
  我不是你哥哥,你没有哥哥。
  从小到大,他没有动过妹妹一指头。
  警察敲响屋门的同时,土匪已经打开了后窗。窗外,隔着二十几米的雨幕,就是翻滚着波浪的什刹海。
  少年一把拉住土匪。我先出去。
  他跳了出去。在窗下滑了一下,跌倒了,又爬起来,然后沿着岸边向西猛跑。他跑得极快,像猫似的,一窜一跳的。从窗外两侧包抄过来的警察,会合在一起向他追去。
  窗口,另一个黑影跳了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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