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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儿,他就把自己手下的佛爷全都撤了出去。
他挨个儿敲着他们的脑门子,说:弄不到钱,陈爷饶不了我,我饶不了你们!
但是,漫天撒海网,也架不住水里真没鱼,这年头,人人都挺穷,摸出十几块钱来就算是逮住一份大货!所以,他只有亲自下水去逮大鱼了。
第一条鱼出现了。那是个知识分子模样的南方旅客,他买了三张去东北方向的特快票以后,钱夹里还有很厚的一叠钞票。
大金刚跟着他走出售票大厅以后,立即就下决心把这条鱼坚决地舍弃了。他发现,这位旅客对自己的钱夹过于谨慎,他把钱夹随随便便地塞进外衣的大口袋里,甚至还露出一个角。这种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另有自我保护的一套手段。行至清静处,他会停下来,把钱夹深藏于提包中,再把提包存入旅馆的铁柜,神仙都难下手。
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他想。
第二,条大鱼也被大金刚放了过去。这是一位颇有姿色的三十岁的女人,长得乳尖臀圆,腰肢细软,很是耐看。
按说,追踪美人鱼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但是不行,按以往的经验,这种身材的女人往往非常敏感。这不,她刚买完票,正把钱夹往皮挎包里塞时,忽然觉察到了自己正被人盯视,并迅速地循着那束无形的目光找到了大金刚的脸上,他的那张脸只好堆出一副色迷迷的淫荡相,招来那女人愤怒、鄙夷的白眼。
那女人愤怒时的模样更好看,妩媚、娇憨,小嘴撅得溜圆。大金刚想。
快到中午时,大金刚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正打算找个地方去吃饭,那条真正的大鱼忽然浮现了出来。
这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干部,举止沉稳、谨慎。他来自东北,大概在北京办了一些公事,现在又要到广州去。此外,他只购了一张票,没有同伴。
此人最符合条件的地方是他的谨小慎微。购票以后,他把鼓鼓的钱夹小心翼翼地放人中山装衬里上的内兜里,仔细地扣好中山装所有衣扣以后,又用手在衣服外面摸了摸钱夹所在的位置,这才放下心地步出售票大厅。
小心谨慎,一是证明钱多,值得下手;二是说明他不会信任旅馆,钱夹会随身携带,有机会下手。
就是他!大金刚暗叫一声,忘记了疲累饥饿,立即拔腿跟了上去。在今后的两天时间,他将不舍昼夜地紧盯着这条大鱼,既不能使他滑脱,又必须看准时机下手!
耐心和果断是最重要的,他提醒自己。
在以后的两个整天里,这个客人基本上是深居筒出,大部分时间都猫在下榻的招待所里,轻易不肯露面。偶尔出来一次,也只在附近转转,随后就迅速缩回去了。
大金刚则蹲守在招待所楼门对面的暗影里,一眼不眨,寸步不离,下决心要和对方耗到底。我就不信,你能在窝里趴一辈子?
两天时间里,客人只给过他两次机会。
第一次,客人乘公共汽车去了西单,车行仅三站。在下车时,大金刚一侧身抢到了客人的前面,挤住车门,在几秒钟的间隙中极快地捻开了客人的上装衣扣,并触到了那个钱夹。他用中指和食指尖牢牢地捏住钱夹一角,用力往外扯,却没有扯动。他一惊,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客人的一只手始终放在胸口上,死死地捂住了钱夹。
大金刚不动声色,重新为客人系好衣扣。
第二次机会出现得有些出乎意料。
傍晚,客人饭后散步,走到离招待所不远的国务院上访接待站看热闹。
他在人群中东转西转,很快兜揽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女人很激动地向他倾诉了好久。天黑以后,客人建议女人跟他到招待所的房间去,继续谈。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他们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又谈了很久。大金刚在暗影中望着那扇亮着灯光的窗子,暗暗诅咒那女人。你不走,客人没法睡觉,我就得一直干熬着,眼睛都不能闭一下。
半夜时分,客人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在那一瞬间,大金刚本能地感到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是的,他似乎隐约听到了女人半推半就地挣扎声。
他很激动,想冲上楼去。其实,只要在那个房间的门外轻轻一敲,也会逼迫对方交出一笔数额可观的钱来。脸面和操行,是国家干部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还是抑制住了机会对自己的诱惑。不用说,成功的可能性是极大的。但是,万一那个女人嚷起来,惊动了别的客人怎么办?他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把握。
女人走出招待所时已是后半夜。大金刚突然从暗影中冒出来堵住了她:“别动,我是公安局的,到这边来……”
他没有能够挡住这个诱惑。
第三天中午,客人动身去火车站上车。
在站前广场的一家食品店里,他出现了两天以来的第一次疏漏。当时,他买了一包糖果,并从怀里掏出钱夹,掏出一张十元钱的钞票递给了售货员。
但是,他没有立即把钱夹重新藏进怀里。他太谨慎了,要等售货员找回零钱以后,把零钱也放回钱夹。谨慎往往出大祸。
售货员一时算不清账,迟迟没有找回钱来,客人有点着急,看了看手表。
他动手把糖果往鼓囊囊的提包里塞,手里捏着个大钱夹不得劲儿,就顺手把钱夹放进外衣的大口袋里。
大金刚不失时机地从客人身边一闪而过,随即就迅速地消失在广场的人流中了。
(第二章第16节)
16
人们后来对一个问题始终感到迷惑不解。大金刚在第三天上午即已弄到了钱,他完全可以比贺老二提前半天送到陈成手里,他为什么没有送去呢?
特别是,如果大金刚及时向陈成上贡,还会有陈成的“默许”吗?
整整一个上午,他去了哪儿?
有人说他睡了一上午觉,毕竟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也有人说,大金刚“学雷锋”去了。
有人看见他到上访接待站找了一个脏兮兮的外地女人,他给了那女人好几张大票,后来,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女人哭诉,他皱眉、叹气,又愤怒地挥挥拳。
他以为他是谁呢?是扶危济困、怜弱助贫的好汉?是平反冤案救民水火、解民倒悬的清官?不是,他在玩女人。
玩女人,有多种玩法。
他玩女人,也玩完了自己的命。
陈成拒收大金刚送去的钱。 。他说:“老大,你年长我几岁,按说不应向你敛钱;只是我一时手头紧,才动了你的驾。钱,你留着,到外地去转转,找个清静的去处静养几天,也图个逍遥自在。”
“陈爷,你的意思,是让我避灾躲祸?”
“老大,我品味过你这个人。你心黑却手软,性烈却胆虚,且又表里不一,投机贪利,你在这条道上很难再混下去了。听我一句劝,你就此洗手收山,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个手指头。”
“陈爷,我大金刚好赖也是条汉子,还用不着哪位爷的呵护庇佑。”
“那就请好自为之吧!”
“陈爷,如果边爷在,他不会这样对我。”
陈成不再说话,不耐烦地挥挥手。
又是默许?
(第二章第17节)
17
“平津,你说,阮晋生是男人吗?”付芳恨恨地对阮平津说,“我看他不像个男人,至少,是个功能不全的男人。”
“别着急,付芳姐,他会及时向你展示他在殴打女孩方面的才华的。”阮平津不咸不淡地说。
“粗暴不是男人的美德。但是,他在对付女人时,应该表现出足够的勇气和进取心,敢于入侵和占有。而在这方面,阮晋生却是个十足的怯懦者。”
“阴盛阳衰,付芳,你咄咄逼人,他只能连连败退。”
“所以,我看不起他!”
“所以,你得重新选择一个面首。”
付芳神色黯然,无奈地笑了。笑过,就痴痴地发呆,默默地想心事。想着想着,竟哽咽着哭起来。
昨晚,她和阮晋生吵了一架。
昨晚,吃晚饭时还是高高兴兴的。付芳带来一小段广东香肠。阮晋生亲自动手,把香肠切碎,熬了一大锅香肠稀粥,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全喝光了。
饭后,闲扯了一阵,阮平津就回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把付芳和阮晋生单独撇在了客厅里。
阮晋生突然变得拘谨、腼腆起来,低着头闷坐,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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