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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地睡着了。兰女又接连给他注射了好几管针剂,消炎、止痛、强心、破伤疫苗,药箱里的存货几乎全都用上了。打最后一针时,陈成拿起药瓶看了看,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是狂犬疫苗。
送兰女走时,陈成拿出几个罐头送给她。兰女没有接,只是用眼睛盯着灶间的那一筐土豆。陈成把罐头埋进土豆里,背着筐,一直把兰女送回了家。
钟伟光伤好了以后,曾为了兰女和郭杆子打了一架,那天村里的劳力都在沟北的阳坡上挖土垫地修大寨田,因为公社通知说县里要来人检查,还要照相,地头上就插了几面红旗,出工的人也都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裳。
一直到快收工了。县里的人也没有来。大家都东倒西歪地躺在松软地新土上,等着日头再挪正一点就收工了。
就在这时出了事。
那天兰女背着药箱也来了。她穿了一件申金梅送给她的紫红色半旧上衣,头上没扎额巾,小辫梳得整整齐齐的,人显得干净而又秀气。当时,她正跟申金梅、宣红红坐在一起。
郭杆子歪斜着躺在不远处,偶一抬头,他突然看见了兰女,似乎吃了一惊,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兰女面前,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兰女慌慌张张地想躲,但是来不及了。
郭杆子死死地揪扯住了她的衣襟。
“让哥摸摸,看长毛了没有。”他说着就动了手。申金梅站起来试图保护兰女,被郭杆子一膀子扛到一边去了。
周围的人大声地哄笑,鼓动。另有几个年轻的男人也凑了过来。
兰女低下头咬了郭杆子的手一口,然后撒腿就跑,但是她没有跑出几步就被郭杆子追上了。
郭杆子抓着兰女的肩膀,用力一抡,把她横着扔了出去。他跨上两步,骑坐在她的身上,一只手粗野地伸进了她的裤裆。
钟伟光是在这时冲过去的。刚开始他想把郭杆子从兰女身上拽起来,但撕扯了几下都没能拽动他,急了眼,抬腿就给了他的腰上一脚,郭杆子痛叫了一声,翻身就站起来扑向钟伟光。两个人立时就在新垫的松土上拼力厮打起来。
后来,当申金梅跑回村去把陈成叫来时,伟光已被几条壮汉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郭杆子的鼻子出了血。他大骂着,用脚猛踩钟伟光的脖子,逼他大张开嘴,把大把的沙土填进他的鼻子和嘴里。
陈成立刻就扑了过去,一脚踢在郭杆子的脸上。接着,他用一个幅度极大的背挎摔动作,把郭杆子抡起来又平砸在地上。随后,他又追逐着其他几个人,用脚把他们一一踢翻,每个人的下巴上又补上几脚。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应该有人出面劝止了。但是没有人出面。奎元蹲在地问的高处,不动声色地注视着。
他知道,郭杆子还没有输。
郭杆子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他满头满脸的土和血,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射出一股凶光。他怒骂了一句,从腰带上拔了叶形尖刀,然后,完全没有任何迟疑,疾风般地把刀子向陈成的小腹捅去。
陈成侧身闪过了第一刀,但是他没有避开第二刀。
第一刀刺空后,第二刀就顺势横向扫割他的喉咙。陈成向后急跳,刀尖还是划中了他的下颌,大颗的血珠立即扑扑地甩落在前襟上。
郭杆子又刺出了第三刀。刀子已经见了血,他似乎有些气泄了,出刀不够果断凶狠,回刀也欠疾猛。而这个错误几乎使他送了自己的性命。
陈成从容地避让过这一刀,并且有力地抓住了郭杆子的手腕。接着,他猛的一矮身,右腿向前跨了一大步,一下子把郭杆子仰面挑在了自己的肩背上。
这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向四外扫了一眼。然后快速向地头的方向疾奔了几步,接着就发力把四肢乱舞的郭杆子扔了出去。
奎元正蹲在地头上,在他身边的不远处,放着一柄五齿钉耙,齿尖向上,尖利而雪亮。
奎元脸色煞白,他突然明白了陈成的意图。他站了起来,想做点什么,但是根本来不及了,郭杆子的身子平直地拍在了齿尖上……
郭杆子挣扎着爬起来,又摔倒了。五个利齿齐齐地钉在了他的左大腿上。
那天晚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堵住男知青的窑屋门口,整整骂了一宿。她的声音嘶哑、亢奋,且哭且骂,使用了最恶毒的咒语。
她是郭杆子的母亲。
申金梅也在男知青的窑屋里坐了一宿。每隔一会儿都出去给老妇送一碗粥或一个馒头,并在她身边坐下来,认真地倾听她的低吟浅唱。没有了听众,她怕老人会吊死在门外的老榆树上。
天快亮的时候,下霜了。申金梅解下自己的毛线围巾,披在老妇裸露的肩膀上。老妇停止了诟骂,扶着申金梅站起来,颤颤地走了。
兰女去给郭杆子治伤时,他拒绝上药和打针,只让兰女用舌头给他舔净伤口。“你能舔北京畜生的蛋泡子,就不能舔我的屁股吗?”他愤愤地说。
后来,他又狠狠地掐了她。掐她的大腿内侧的细肉,又掐又拧,死不放手。
兰女没敢喊叫,她知道他的伤口疼。
(第四章第10节)
10
医师为兰女安排的第一个男人秘密地来到都督堡。这时已是赤脚医生培训班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这是个49岁的男人,长得高大、周正、肥壮,有家室也有钱,在大同煤矿的一个食堂里主事。
幽会的地点选在村外的一孔旧窑里。窑里只有一盘炕。医师亲自在炕上铺了一层洁净的白沙土。医师对胖子说,那姑娘身子嫩,还是个处女。
他没有告诉他,兰女一干那事身子就要来血。作为医师,他也对这个现象百思不得其解。
胖子满不在乎。就是一条母狼也得干呀。整整跑了120里路呢!他说。
但是,当兰女真的来到他的面前时,胖子却傻了眼。
这哪里是个女人呀,完全还是个孩子!一个干干净净、清秀可人的小女孩,这就是自己花了钱,朋友为她预备下的女人?
女人,应该是一种肥胖、滑腻、热腥而又略带些臊气的东西呀!
他哆嗦了半天才伸出了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又粗鲁地拽了拽她的发辫。然后就手足无措地干站着,浑身像打摆子似的战栗不止。
他还想摸她那好看的脸蛋儿,然后再狠狠地咬上一口。
兰女表现得成熟而又冷静。她低下头,静静地等待着,准备迎合驯顺地接受任何摆布。但是,过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有些诧异和惶惑,偷偷地抬起头看了胖子一眼。胖子也正在怔怔地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神对在了一起,又惶惶地避开了。兰女想笑,还想再看一眼这个男人。她觉得他长得既大气又体面,像座山,给人以坚实感。
兰女从容地解开胖子的裤扣,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进去,胖子急慌慌地向后退缩,却来不及了。他的身子突然一软,秽物喷溅到兰女的手上。
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胖子一直把兰女紧紧地搂抱在怀里,摸着她的手,亲吻她的头发和脸。他对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亲的女儿。我饿着,也要供养你。
兰女想哭,她知道自己遇上了好人。她解开衣襟,袒露出白嫩的胸脯,说:你把地址给我写在这儿吧,以后,我好去找你。
胖子亲吻着她的胸乳,说,我不放你走了,今天就把你带回去。
兰女哭着说,不行呀,我还有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娘呀!或三年五载,或青丝变白发,或转世再投胎,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我一个身子绝不再许第二个男人。
胖子也想哭。
分手时,胖子把身上所有的钱票和粮票都掏给了兰女。兰女则只给了胖子一个忠告: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要踏进娘娘沟一步。
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上已经沾染了我的气味,而娘娘沟的男人,是一群狼!
遗憾的是,在任何情况下,忠告都等同于诱惑。
(第四章第11节)
11
春耕开始的时候,北京知青与村民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而村里的粮荒也到了最严重的程度。
第一个饿死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她拿着一只破碗,颤颤悠悠地走到知青灶间的院门口,靠坐在老榆树下。申金梅曾问过她有什么事。女人笑呵呵地说:“没事,我等伟光呢。”
钟伟光从地里回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