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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们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更可能的情形是,罗小花没到医院就已经死了。他们关
心的是罗小花的死因。她为什么自杀?
案情并不复杂,法医认定,罗小花死前曾被轮奸。
第二章
专政路更换了新的路标,改名工农路了,但人们仍习惯地称它专政路,可习惯
毕竟是习惯,习惯的一部分总会因为不适应而被改掉。镇政府采取了措施,结果落
款有专政路字样的信件被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了寄信人,邮局不再受理这样的信件。
这项措施实行了一段时间,街道委员会又对门牌号重新调整了一次,大部分门牌号
都变化了。漆成红色的门牌亮闪闪地挂在居民的门楣上方,接着出现在榆树镇的公
函和居民信件的信封上。
最后,人们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种变化。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熟捻了周围的
每一寸地方,一天忽然有人告诉你,你住的地方更换了新地名,也许你还会感到有
点新鲜呢,说到底,地名的变化充其量只会带来一点小麻烦。就像当初的花子胡同
改为专政路,过一段时间,你就觉得,它就应该叫做专政路一样。
现在任何事都不会引起罗小梅的注意了,罗小花的案子一破她就病倒了,她听
见院子里的白榆树籁籁的声音便抖成一团。除了发抖她再感觉不到别的,她差不多
麻木了。洪水使制瓦厂遭受了重大损失,几百吨水泥板结了。工厂停发了工人的工
资,挪用这笔钱购买原料,工人们情绪很大,准备串连起来上访。主事的人找罗小
梅签名,罗小梅面色晦暗,无精打采。她的神情表明了她的态度,生活已没有什么
事能提起她的兴趣。
榆树镇一场大规模的灭鼠运动,是上个星期二开始的。镇自来水厂附近的一户
人家的自来水管堵塞了,丈夫拧开快要锈死的水龙头,发现堵塞水管的竟是一只死
鼠,他怕妻子知道了恶心,没吭声就把它扔掉了。而另一家的妻子却没这家的女人
幸运,她的丈夫不在家,她只好自己动手。当看见堵塞水管的是只死鼠,她当场晕
了过去。你能想象吗?你喝过的水竟泡过一只死老鼠,即使是个头很小的一只。这
事一想就让人恶心。也是这天,自来水厂的技术员发现水塔流出的水很混浊,他登
上高高的水塔。水塔里有上千只大小不一的死鼠。技术员环视全镇,镇子里所有的
榆树都在唰啦啦地晃动,水波浪一样。技术员头晕目眩,他喊道:“妈呀,耗子们
爬到水塔里自杀了。”
没有比这种事更能让人产生恐慌了,谁能保证这仅仅是偶然现象?出了事故,
政府能做出的最快反应是迅速成立一个调查处理小组。调查组是成立了,调查工作
却毫无进展。自来水厂也拿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老鼠会经供水系统分流到用
户的水龙头那去,这怎么可能呢?还是防疫部门及时为镇政府解了围,通过各种途
径下发鼠药,灭绝隐患是最好的办法了。自来水厂一天二十四小时派人守在水塔和
净化水车间值班,以防中毒的老鼠挺而走险。
这天下午,罗小梅听见姑姑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和人吵嚷,起初她还以为姑姑自
己梦吃,罗云经常乘着乘着凉就喊几句莫名其妙的梦话。等她听清楚姑姑是在清醒
地说话,她推开了窗户。
院子里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青人,罗云是和他们说话。“我跟你们说过了,
我们家没地方再放这粉色骗人玩艺儿了,你们来晚了,我们家够用了。要是好使,
反动派早被毒死了,我怎么一只也没看见?”罗云说,“你们走吧!”
“什么粉色玩艺儿?是说老鼠药吗?我们不是发耗子药的,我们找罗小梅。”
男青年着急地说,他个子不高,嗓音和他的身体一样单细。
罗小梅和陶小米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陶小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这多
让人意外啊。她回来看望自己了,可她却几乎把这个好朋友,好伙伴,好姐姐,还
有好什么来着?给忘记了。罗小梅从窗户翻了出来。
“小梅,给你姑姑说说,我们可不是发耗子药的’,我手里要有,我早就自己
吃了。”陶小米笑眯眯地说,她的表情比罗小梅平静得多。罗小梅反倒有点不好意
思了。
罗云仍斜睨着陶小米,她已知道来的人是侄女的好朋友,可她的气还是顺不下
来,见侄女看她,她嘟囔说:“耗子药就是不好使,我没看见一只死老鼠。”她的
话音未落,从白榆树后面猝然奔出一只老鼠,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倒下,抽搐几下,
死在了长出霉苦的石板路上。
进了屋,陶小米一屁股坐在床头上,蹬脱了两只鞋,躺倒伸了个懒腰。她笑着
说:“你姑姑可真凶啊,她把我们当成反动派了。”
罗小梅倚着门,双颊通红,拼命地打量她的好朋友。许多话堵在她的嗓子眼:
“你变矮了,我以为你起码有一米六五以上的个了。你变胖了,屁股也变大了,看
上去不像个姑娘了,你听了不会生气吧!你的脸只有眼睛还和以前一样,不过眼角
已经有皱纹了。你怎么穿得这么随便!你的皮鞋鞋跟坏了,你的日子过得不顺吗?
你真的是陶小米吗?我怎么越瞅越不像!几年的时间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
这时,陶小米说话了,她仍笑眯眯地,她说:“我也觉得你不是罗小梅,好朋
友来了,你总得让人坐下说话吧。”
肯定是了,没错,怎么会错呢?罗小梅眼圈立刻红了。刚才想说的话都给咽了
回去,她像她们从没分开那样对她说:“你知道,我妹妹刚死……”
陶小米收敛了笑容,同情地说:“这我知道,他已经告诉我了。”
陶小米身旁的小伙子解释说:“镇子里都知道,我也是前些天听说的,我真没
想到那天坐在雨里哭的人是你。”
罗小梅瞪大眼睛,小伙子继续说:“我要知道是你,我就会在医院陪着你了。”
罗小梅认出他了,他是当年的雀斑男孩,这么说,那天夜里送罗小花去医院的
人就是他了。
她认出来了,可不就是他吗?“我的大名叫武强。”小伙子说。
生活真是奇妙,有一天身边的好朋友走的一个不剩,忽然间他们又在同一天回
来了。罗小梅被这种变化弄懵了,她忘记了悲伤,也忘记了感激,她惊讶地问武强:
“你一直住在镇子里吗?我怎么一直没看见过你?”
武强说:“去年我看见你两次,我猜你早把我给忘了,就没敢和你打招呼。”
陶小米说:“我回来第一天就在街上碰见他了,我问你是武强吗?还真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直也没有你信?”
“我早就不会写字了,”陶小米说,“再说也用不着写信,我这不是说回来就
回来了吗?”
“可你回来的让人没有准备。”
“还要有什么准备?买点瓜子嗑嗑吧。”
罗小梅转身往外走,陶小米叫住她,“你的心眼怎么还那么实啊?我早买好了。”
陶小米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陶小米嗑瓜子的速度简直惊人,两片嘴唇
不动,瓜子皮就纷纷吐出去‘,像用手扬开的一般。
陶小米边嗑瓜子边冲罗小梅做鬼脸,罗小梅忍不住笑了。她想起那次陶小米也
是这样嗑着瓜子,嗑的瓜子皮都吐在手里,她们在木器厂门口碰到了一个脏兮兮的
小男孩,陶小米一边冲她做鬼脸一边走到那孩子身边,把瓜子皮一下扬到男孩子的
乱草样的头发上。“下雪喽!”她喊道。男孩竟傻乎乎地抬起头看,当空是秋天的
太阳。发现上当,他拾起块石头追了上来。你猜当时陶小米说了句什么?陶小米说:
“你刚才放的屁真臭。”男孩的脸变得通红,辩解说:“我没放。”
“放了,真臭,臭死了。”
“我没放。”男孩忘了要报复的事。他只是一味辩解,“我就是没放。”
陶小米拉上罗小梅跑开了,跑出不远她俩停下来,躲在胡同口,男孩子正在抖
落头上的瓜子皮。她俩再也忍不住,笑得岔了气,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罗小梅笑了,她感到自己似乎有好多年没有笑过了。一碰对方的眼神,陶小米
立刻知道了罗小梅想起了什么,她拉住罗小梅的手,两个人笑做一团。笑得旁边坐
着的武强也跟着笑起来。
收住笑,气氛好了许多,罗小梅问道:“你这些年到哪儿去了?”
陶小米岔开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