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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白榆-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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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干了!”



  

                                 第一章

    “这是好兆头,丫头,别放下,我再仔细看看。没错,看看你手里拿起了什么?”
    “瓶子,装荤油的瓶子呀!”
    “你没叫它猪油,你管它叫荤油,这还用说吗?”
    “姑姑,就为了这个你笑我?”
    “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你看吧,她们迟早要出事的,我早就看到那一步了,
哼,总有那么一天,不信你就走着瞧吧!”
    “我还是不明白,我拿荤油瓶子是什么好兆头。”
    “这可是年三十晚上啊,你拿荤油瓶子,你要动婚(荤)了!”
    罗小梅脸红了,把瓶子放在锅台上,看着姑姑罗云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不好意
思地说:“姑姑,别瞎扯了,照顾好你自己的伤腿吧!”
    “你不用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丢人事,徐立群那样才叫真不要脸呢!不看你们
几个,我早赶她走了。我拿一把苕帚,像撵狗一样地撵她,我会对她说:出去骚吧,
你脏了我的眼了。这是我的房子。”
    罗小梅不自在起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她得着你什么了,你这么咒
她?”
    “说这话你真不知道害臊。要在十年前,她早就给挂上两只破鞋率到街上去了,
真那样,她就得自己说‘看一看哪,你们不要学我。我是一个破鞋匠!’我看你这
当闺女的脸往哪儿搁。你找对象的时候,人家就会说:‘我知道她,她妈是个破鞋
匠嘛!’看看,破鞋匠,多难听。”
    “那你不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留到过年说呢!”
    “这不就是过年吗?”
    她们笑了起来。街上的鞭炮声由稀疏变得密集,中间夹着孩子们的呼唤,彩明
珠一串串升上天空,红红绿绿地闪亮。吱吱的啸声,是一种叫钻天猴的炮仗发出的,
啸声过后是一声响亮的爆竹。
    她们边说话边走进里屋,地中间的饭桌上摆着两盖帘儿饺子。罗小梅收拾好面
盆,换了件乳白色罩衫。走到镜子跟前,用手拢着头发。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头发发黄的姑娘,好看的鼻子青春一样翘着,翕动着生气。
她的眼窝不好看,有点凶,小时候很明显的雀斑浅了,嘴角还是微微下沉,稍往后
一些,可以看见扁平的胸部。她努努嘴,不满意地离开,准备去涂点口红。侧身功
夫,她从镜子里看到罗云一边盯着她的后脑勺,一边拆着挂在床头的一挂鞭炮,往
口袋里装。罗小梅转回身。
    “我什么也没干”罗云慌乱地缩回手,尴尬的时候,她还没忘记讨好侄女:
“丫头,你越长越俊了,就像我们师卫生队的严护士。”
    罗小梅不忍心再责备她,因为她被好奇心吸引了,她很惊奇,这还是她第一次
听罗云提她参军时的事呢!“姑姑,严护士是谁?她长得真俊?”她有意提起这个
话头。
    “俊,她在师卫生队就算俊的了,再俊一点的,都去文工团了。那些受伤的小
伙子都愿意让她包扎,打针。第一次看见男的把她吓哭了,那个湖南人大腿根受伤
了。领导把她好顿批评。一来二去她和那个小伙子对上象了,小伙子伤还没好,她
就劝他上前线。小伙子哭着走了,结果上去第二天就炸死了。”
    “后来呢?”罗小梅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故事。
    “没有后来了。”罗云情绪坏起来。显然回忆伤了她的心。她不安地捻碎了口
袋里的鞭炮。
    空气里飘荡起一股硫磺的味道。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当兵的事,镇上的人说你的军功章是捡来的。”
    罗云没有申辩,她说:“随他们怎么说,我早就不戴它们了,七九年红旗饭店
一扒,我就不戴了。听蝼蝼蛄叫,就不用种黄豆了。你什么也不用听,愿意听好的
可没有那么多秧歌那么多戏,要讲编派人嘛,你听吧!张口就来。这就是咱们住的
镇子,就这样过吧,八二年我没想八三年的事,这不,八三年也来了。”
    

    罗云侧耳听听,神色慌张地说:“她们回来了,我听见脚步声了。我得回自己
屋去了。”
    罗小梅听听,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她没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她打趣说:
“姑姑,不用跑那么快,你还没给我讲你的伤腿是怎么回事呢,我的好朋友在一个
地方的医院看见过你。”
    罗云拖着伤腿笨拙地跨过门槛,一股凉风送回她的话,“你说十年前吗?哪天
我再讲给你听。”
    门上春联没有贴好,风一扯便碎了,哗哗啦啦地响。罗小梅对着镜子慢慢地涂
着口红。
    这时,院子里真的传来脚步声,两个妹妹为电视里的一句歌词争论不休,走到
门口,罗小敏大声问道:“大姐,饺子包好了吗?”
    罗小梅拿起一叠烧纸,她想,快到“发纸”的时间了。一想到回来过年的死人
闻到烟味便会挤进屋子,她鼻尖冒出了细汗。还好,屋子里换了一百瓦的灯泡,没
有照不亮的墙角。
    随后,徐立群吐着瓜子皮进了屋,一进门,她就说:“丫头,准备点零钱,一
会儿送财神的就到了。”
    话音未落,一个黑袄黑裤的高个子老头出现在院子里,他扎着一条红腰带,穿
着笨重的棉鞋,保持着快跑的姿势,挥着一张彩纸,纸上拓着水印木刻的粗陋的财
神像。
    “财神爷到家,越过越发。”
    午夜的鞭炮声连成一片了。

    一九七四年的春天,罗云回到专政路的时候,没有出现罗小梅想象中的情形——
一瘸一拐地拄着木棍,或者一条腿绑着石膏,罗小梅怀疑陶小米是不是认错了人,
把谎信告诉了她。看上去罗云只是一条胳膊在火车上擦伤了,涂着红药水,嘴唇上
还有紫药水的痕迹。她背着一个拉练队伍中的女兵那样的行李,疲惫地走进了红旗
饭店。
    这时候红旗饭店的主食刚刚由玉米面变成白面,猪杂碎汤仍然是主要的特色。
来饭店就餐的大多是外地人,悄悄地做投机生意的买卖人,为羽绒加工厂收鹅毛的
小贩,还有面包厂从河北聘来的技师,他们面前都搁着一碗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
汤,两张白面卷饼,一小碟香肠拼盘,再加上二两散装白酒,这足以使榆树镇人艳
羡不已。镇上的人很小来开荤,他们习惯于在家里打牙祭,把每月定量供应的猪肉
票换成一堆骨头。屠宰场的工人们工作极其认真,拿到副食店出售的骨头总是剔得
很干净,即使这样,镇上的人也要让孩子喝口汤解解馋。家里谁的生日或者来了极
尊贵的客人,他们偶而也会光顾一下,走进饭店时他们总是穿得整整齐齐。因为除
了几家大众化的食堂,红旗饭店是唯一讲究的地方。结果就惯坏了这饭店的服务员,
客人露出一点穷酸样,一进饭店的门,就会从服务员的脸上看出端倪,不是带答不
理,就是给你白眼,要不你就等吧。“怎么还役好?”“着急了吗?着急回家吃去,
你急,我还急呢,没耐心烦就别下馆子。”
    “我找你们领导,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要看人下菜碟。”
    “就下了,谁愿意侍候你咋的,愿找谁找谁,你找去呀!用不用我去给你叫。”
    饭店的年青人都是这两年刚从乡下回来的知青,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泄,什么都
无所谓。再者说,“一看就不像个有本事的人,你看那副德行,就态度不好了,又
能把我咋的?”
    风尘仆仆的罗云偏巧赶上一个心情不好的姑娘。她落座开始,姑娘就和一个外
地人怄气,外地人到底被她气走了,她面色绯红地坐在罗云对面的凳子上。
    罗云敲敲桌子,“眼务员,我要一碗汤,一碟……”
    “敲什么敲,我又不是聋子,这样的主怎么都让我遇上了。”姑娘摔掉手里的
抹布,站起身,冲后台喊道:“一碗汤。”
    “丫头,”罗云定定地看着姑娘翕动的鼻翼,那两边各有一个冒了头的粉刺,
她真想替她挤一挤。她说:“你说我是哪样的主?我来这吃饭,不是吃气,你不能
态度好一点吗?”
    “你喊谁丫头,这是你叫的吗?你来教训我,教训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好吧,丫头,”罗云解开背包,伸手掏了一下。“我就治治你,看你还嘴硬。”
    罗云拍在桌子上的是一枚奖章。姑娘轻蔑的笑笑,“我当是什么玩艺儿!不定
在那儿捡的呢!”
    罗云就那样掏下去,等她拿出第六枚军功章的时候,姑娘的脸色已经惨白,粉
刺下面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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