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撞见鬼了吗?丫头,看着点车。”
她快跑,再快跑,像一只被火燎着了尾巴的小猫,绝望,而又烦躁地乱窜。
“喂,你站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雀斑男孩站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拎着一
根烧坏了的玻璃管,远远地向她摆手,扭曲的玻璃管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泽。
“你知道吗?你那个好朋友离家出走了,她和男生私奔了。”
罗小梅踩在一个石子上,绊倒在地。雀斑男孩跑过来,他没有拉她起来,而是
蹲在她的身边,没头没脑地说:“她真行,她和‘司令’一起离家出走了。就冲这,
我佩服她。要是在以前,她肯定能当地下党。你知道刘彦红可不是谁都能看上眼。
你知道三班的柏花吧,长得多俊,她总要和‘司令’搞,那次又往‘司令’跟前凑
和,‘司令’说‘你过来’,那个女生乐呵呵地跑到他跟前,‘司令’往她腰里手
一伸,一拽裤腿,就给她把裤子扒了,‘司令’摸了一把,打个口哨就走了。怎么,
你摔疼了吗?柏花那么哭他都没回头。我去送他们了,他们昨天坐火车走的。临走
时陶小米还想见你一次,昨天我去你家送信被你爸爸给轰出来了,他可真凶。陶小
米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让我转告你,你怎么了?喂,你不谢谢我就走了吗?喂,
你可真不够意思,你不想好好问问吗?”
罗小梅已经顾不上陶小米了,现在她手里握着那块该死的绊她一跤的石头,她
的下身正在发胀,像有一口气灌了进去,她的全身像挂在枝头的一片孤零零的树叶
抖个不停。这时她忽然感到大腿之间湿漉漉的。她低下头,裤脚底滴下了第一滴血。
一定是给摔坏了,我的身子里出血了,我就要活不成了。她惊慌起来,眼泪冰凉地
涌出眼眶。她重又跑了起来,血一点一滴地从裤脚向后抛洒,染红了飘落的树叶,
染红了落叶飘落的石板路。殷红的树叶一片片飞起来,如一只只美丽的蝴蝶。
“妈妈,妈妈,我出血了!”
徐立群惊慌失措地奔出房门,她看见罗小梅跑进了院子。
“妈妈,妈妈,我出血了!”
一九七三年秋天的一个中午,罗小梅新鲜的经血染红了母亲徐立群目光所及的
萧瑟的秋天。
第六章
必须躲开这场大火,这个镇子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之中。但走到哪儿才能避开
天上那轮该死的太阳呢?它总会突然就破云而出,把火种播到房脊瓦上,播到柏油
路上,烤得白榆树嗞嗞作响,映得人们的脸红彤彤的,使他们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产生害人的欲望。罗成仁每天藏在堆放杂物的小棚子里,看着破烂的木器和坛坛罐
罐打主意。
有一天,一个念头就这么一下子跳进了他的脑袋,就像个篮球弹起来跃进了篮
筐。这个念头使他的睡眠消失了,一连两天,他大瞪着眼睛,只想瞅准机会干那么
一下。为此,他思考了实现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他首先把身上穿的衣服剪短了。每
天剪去二寸,他相信这样会使他的身体缩小,自己迟早会变成核桃一般大,到那时
他就那么一滚……
只要镇粮库不停发罗成仁的工资,丈夫的怪诞行为在徐立群看来就没有什么可
大惊小怪的,况且她很轻易地就能把他治服,只要划根火柴一晃,罗成仁肯定会一
动不敢动地倚在墙角坐上半个小时。
徐立群要考虑的事太多了,现在冬天到了,里里外外都指着她一个人,三个孩
子的棉衣得拆洗了,还需要准备烧柴和储备过冬的白菜,土豆也要买一筐,最好还
能买到顶便宜的萝卜。她每天都和菜场、副食商店的营业员吵架,有时也讨好她们,
那是因为她想多拿两根葱或者一把掉下来的菜叶。
只要她不太过分,营业员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沾点小便宜。一旦弄
懂了大家为什么容忍她,徐立群就总能在她认为重要的时刻唤起人们的同情心,比
如:“我们家那个疯子,”她这样说,“昨天躲在墙角偷吃东西,我凑过去一看,
他啃的是一个烂葱头,”这个时候准是她想拿店里一个鸡蛋。“他说自己吃的是鸡
蛋,疯子想吃鸡蛋了。”她说,“这个月的菜金已经用完了啊!”说着话,她的眼
眶真的红了。看着徐立群扌汇着菜筐走过去,营业员们都叹息:“这个可怜的女人,
惦记着家里那个疯子呢!”
徐立群用这种办法还让人白送了她一只瞎眼鹅。
忽然有一天满大街又贴满了新标语,这是一个浪漫而粗糙的年代,人们已经习
惯于不假思索,习惯于听从召唤。
这次运动是要仿效另一个省的作法,兴办“社会主义大集”。
天还没亮,榆树镇就出现了游行的队伍,夹在游行队伍中的是表情和身上的棉
袄一样青灰的农民。他们有的怀抱一只病鸡,有的拎着一把烟叶,妇女们扌汇着筐,
围着烟色的围巾,她们臂弯里夹着两副或几副鞋垫,就在街两边蹲下,面前摆弄要
卖的东西。早晨七点,又有一支游行队伍开进了榆树镇,他们打着红旗,手里举着
事先准备好的五颜六色的彩纸旗。
他们的出现给先进镇的队伍带来了骚乱,于是,出售彩纸剪刀和胶水的文具店
最先开张了,几百名妇女开始制作小旗,寒冷的天气冻凝了胶水,一些喇叭适时地
宣传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困苦情景。而另一些喇叭则喊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敢叫日月换新篇”等口号。
口号声中,先进人物和反面典型很快出现了,镇郊农场的两名女知青把胶水含
进嘴里解冻,另一个把胶水瓶塞进了内裤,加快了纸旗制作的速度。与此同时,进
镇的路上,一个来出卖鸟笼和金丝雀的农民被维持秩序的民兵拦住了,罪名是宣传
资产阶级养花玩鸟的生活方式。一只眼的老头立刻被挂上牌子进行游斗。
游行队伍最后在飘扬的白雪之中,集中在镇中心的灯光球场举行了誓师大会。
“就是好,就是好”的口号声震得白榆树籁籁发抖。
下午两点,游行队伍散得一干二净,榆树镇变得空旷起来。雪把脚印和杂物覆
盖了,一列火车穿越小镇,冻得缩手缩脚的旅客拖拖拉拉地走出站台,散进榆树镇
的大街小巷,这时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说上午镇子里曾经举行过声势浩大的游行集
会,他们肯定会往手心里哈一口热气,不相信地皱起眉头。
徐立群在木器房后面的胡同里遇见了那个卖鹅的男人,他围着一条驼色围脖,
抄着手站在一棵树下,脚边的篮子里趴着一只白鹅。
徐立群从男人的身边走过,她知道这个人叫陆朝臣,一年前他出现在专政路曾
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传说他曾是某一场战役中的孤胆英雄,他用的机枪现在
还摆放在城市的军事博物馆。后来他在省城做了一个不小的官,据说县长见他都不
容易。不幸他成家娶的却是一个女特务,并且生了一个女孩。事情败露,女特务带
着孩子逃掉了,他被抓获以反革命罪判了二十年刑役。
虽然专政路的住户弄不清楚传闻是否确实,但这样一个人即使刑满释放,仍然
会是专政对象。平日自然很少有人主动理他。他待孩子们极好,对妇女也极温和。
“你都赶不上陆朝臣。”这句话曾经一度从女人们嘴里蹦出来砸向她们薄情寡
义的丈夫,并且总能成为她们致胜的关键。陆朝臣就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在专
政路生活了两年。
没到下班时间,徐立群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车间。雪花漫天飞舞,她想早
晨忘了把尿罐倒掉,现在可能已经冻裂了。她还想怎样在元旦的时候去粮库哭闹一
番,要十块钱给最小的丫头看病,那个孩子夜里盗汗,梦里哭泣并伴有抽搐的症状。
她还想,自从罗成仁疯掉,她已经很久没有乡下娘家的消息了。
她起着想着,脑袋里尽是些零乱的念头,烦烦躁躁。徐立群在红旗饭店门口摔
了一跤,饭店不负责任的服务员把洗碗的水泼在马路上,结了冰,上面露了雪,徐
立群肯定不是摔倒的第一人。她摔得那样结实,摔出了眼泪,爬起来,远近都是落
雪,饭店竟也上板打烊,没处发火。她怀着窝在心里的委屈往前走。这种情况下她
自然不会有心情理会到一个男人露出的笑脸。
“鹅唤你了。”那个男人说。
徐立群站住,前后无人,陆朝臣又说:“鹅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