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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又是僧侣长婉转说出这不幸的事实。“孩子--你一出征,伊丽莎白王妃便日日为你的性命担忧。她知道土耳其人重金悬赏你的头颅。今天清晨只是几个小时之前--一只箭飞进了她的窗子,箭上紧了张纸条。现在我们知道那一定是土耳其人的诡计--信条上说你已经被杀了。我们无法阻止她……她的临终遗言……”屈萨神父似乎说不下去了。
“她的临终遗言。”德古拉矗立不动,发出可怕的低语声:“告诉我!”
“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王子已经死了。没有了他,一切都已罔然。愿上帝让我们在天堂里重逢。’”
“上帝?上帝!”那是一声怒吼的挑战,抛向小教堂的天花板。那些围成半圈的人本已慢慢向王子靠近,这时立刻退缩,仿佛是怕突然会天降闪电将他击倒。
可是德吉拉好像一时又将上帝给忘了。他痛苦的目光再一次落向已死的伊丽莎白,注意到她怪异的外表。
“她为什么这样?全身湿淋淋的,都是血……为什么她的侍女们没有为她洗净更衣?”
礼拜堂又一次笼上可伯的沈寂,且有一种紧张的气氛。
屈萨无可避免地又担负起解释的重担。
“孩子,她的待女们很忠心,都希望快点让她安息,在这小教堂里。以前--”屈萨停住口,似乎是害怕,又像不知如何接续。“以前怎样?”
没有回答。屈萨脸色苍白。
“去你的,神父,快告欣我!”
屈萨神父十分勉强地接口道:“孩子,她是自杀而死的。自杀而死的人当然是不能埋在圣地的。侍女们希望能秘密进行丧礼,在我或教会的任何其它代表--”
“教会不准她下葬?”
“王子,那实在由不得我!”神父在惊恐中忽然结巴起来。“她的灵魂无法得救。她受到了诅咒。那是上帝的法则……”
德古拉王子又发出无意义的叫喊,致命的怒气混合着垂死野兽的吼声。他弯下健硕的身躯,抱住梯阶旁巨大的石圣水盆,猛力将它推翻。干净的圣水泉涌而出,淌过滴在地上的一小摊一小滩河水,被伊丽莎白的鲜血染红了,又继续流过地板,泼溅到那些急忙后退的僧侣们穿了凉鞋的脚上。
但是他们并不能平静地离开,因为愤怒的堡主并不放过他们。
“你说上帝的法则吗?这便是我护卫神圣教会的报酬吗?为了我屠杀了上万个祖的敌人?那就让上帝的法则下地狱去吧!”
旁观者发出了恐慌的呻吟声。屈萨神父步履不稳地向后退,在惊惧中发出不成语调的低哼声;与其说他怕的是眼前的王子,毋宁说他怕的是王子的亵渎言行。他以颤抖的手举起一个小型的木十字架,就像在对付撒旦一般。
王子伸手用力抓住那好似要以十字架威胁他的手腕。
“亵渎上帝!”屈萨尖叫道:“不要背弃上帝!不要--”他的话融化在痛苦的叫声中。因为他的胳臂快被扭断了。
德古拉的声音大而清楚:“我弃经上帝--还有你们这些靠祂吃饭的伪善者。如果我的爱人必须在地狱中焚烧--那么我也会的!”
在下一剎那,屈萨神父的一根臂骨在强力的扭曲下发出“啪”的断裂声,神父随即跪倒在地,发出苦痛的惨叫声,而他手中的小十字架也掉落在水渍满怖的地板上。
德古拉好似已将他遗忘,吼道:“既然上帝不肯教赎她为了报仇,我便将自己交给黑暗的力量!”他伸开双臂,声若宏钟:“让死亡成为我的生命!”
旁观的僧侣们又发出一声恐惧的呻吟。小教堂里陷入紧急的警戒状态,僧侣们争相夺门而出。
德古拉拔出剑,转身直冲向祭坛上方的大型木十字架。在忿怒中,他以全身的力量将剑刺进了十字架的正中央。十字架在这锐利的冲击下震动了;假若十字架上钉了任何人的话,这一剑所刺之处正好是在心脏附近。
先是一个声音,接着是另一个,然后又是一个,尖声叫着十字架的伤口渗出了血。
小教堂现在满是惊叫的人声。在众人竞相逃走的纷乱中,蜡烛和雕像一个接一个被撞倒了,有些人甚至在忙乱中踩到了死者的躯体,事后许多人说他们看到基督的血流到地板上与她的血混在一起了。
因悲痛与气愤而失去理智的王子,已冲过神殿,冲向放有圣体的大礼拜堂。他伸手抓起金圣杯,将杯中所盛的圣液随意泼弃。
然后,他又冲回伊丽莎白身边,弯身用圣杯在最深的一滩圣血水中舀出半杯血水,再将杯子高高举起。
“‘血就是生命!’”他引用圣经的句子后,又加了一句:“也就是我的!”
德古拉王子一饮而尽。喝下那液体后,他已奄奄一息。他的奄奄一息,却无止尽地持续,持续。
第一章
四百多年之后,另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离德古拉城堡一千多哩外,刚满二十岁的蜜娜.穆瑞刚刚抵达位于伦敦郊区的奚灵庄园,做一个长期的采访。此时离最后一个仆人帮她安顿下来后关上客房的门,不过才几个钟头而已。
五月的微风卷着馥郁的花香味,飘进蜜娜敞开的窗子,拂动她的黑发。她深思地坐在桌旁。她的房间相当宽敞,与这幢巨宅相衬,而且布置得相当活泼。原本的宁静在几分钟前被一部老打字机急促的声音给打破了,打字的人或许不是什么专业打字员,手指却精力充沛。
一八九七年五月九日。我今天抵达,将会和露西待在一起数周。助理女教师的生活颇为烦人,而且我早就想与我的朋友在一起了。我们可以促膝长谈,共筑空中城堡。蜜娜停下来思索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打:自我在魏赫太太的学校开始教导露西以来我们使彼此交换心中秘密。现在我们更梦想着同时结婚。当然,等强纳森和我结婚之后,我对他一定会有所帮助的,尤其是如果我的速记可以好到记下他想说的一切,再用打字机为他写出来,因此我也正勤于练习打字。
毫不犹豫地写下这两段后,蜜娜的手指暂停了下来。她光滑的前额微微一皱,干扰了她古典美的脸庞。
“可是,”她喃喃自语道:“应该更现实些更实际些--对,如果我要成为一个事务律师的好太太,我一定要更实际些*.如果我打的是别人说的话,而不是我自己的。”
她想了想,四下张望寻找合适的书写或印刷物,蹙眉咬着下唇。然后,她仓促且微有罪恶感地环顾一下房间,确定四下没有别人后,便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了一本书,那是皮面装订、李察.勃顿爵爷编的〈一千零一夜〉。
这本书之所以特殊,在于内含许多页不宜于公读传阅的插图;书本正好翻开的那一页图吸引住蜜娜的目光,使她暂时把练习打字的事搁在一旁。
她的黑眼睁大,又玻Я瞬'。一分钟后,她手上仍拿着那本书,全神贯注地看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呼唤她的名字。
蜜娜受惊且困惑地回过头,本能地用裙子盖住了膝上的书。然后地放松了些。“露西,你吓了我一跳!”
露西.韦特那,红发、迷人、活泼,比她的朋友客人只小了几个月。她快步走进起居室,一看到打字机便假装惊恐地举起双手。
“蜜娜,真是的!是不是你那个野心勃勃的强纳森.哈克强迫你将一个美丽的春天浪费在那部滑稽的机器上,而不是……不是……”
她的想象力暂时衰退了一卜,但马上出现了顽皮的幽默:“……要是可能,也许他还会强迫你演出无可言喻的热情举动吧,在客厅的地板上。”
“露西!”蜜娜真的不太高兴,但只是一下而已。“你不该那样说我未婚夫的!”
“喔,不该吗?”
“不该!婚姻不仅只是肉欲享乐--而已。”蜜娜转身比划时,她藏在膝上的书滑落到地板上。
露西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跳上前去抢那本书。“说得好!精神价值!”
她们两人都大笑出声。不一会儿她们便友爱地一起坐在地板上,检视那本奇怪的书。
露西问道:“亲爱的,你是在哪里找到这本书的?”
“在书房里;你叫我在那里歇一会儿--这本书放在一个架子上的其它书后面。我觉得满有趣的。”
“毫无疑问是我逝去的父亲的,或者是我叔叔的。这两个坏蛋。嗯,怪不得你觉得有趣--看!”
露西指指另一页插图。这一张是蜜娜在私下合读时尚无机会发现的现在她感到震惊。
“露西!你想男人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