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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6期-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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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而并无马上进攻的迹象。对峙下去,不是个事,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既然你们不行动,那么我还是赶我的路吧。乌日罕还在等我去安装电视天线哩。他将蒙古刀重新插入靴筒,继续向那遥远的山影爬去。
  他挥汗如雨,艰难地爬着,时不时回头看看蹲着的野狼。可谁知他在无意间又惊动了那只黄羊,它惊恐不迭地从草丛里钻出来,继续向前挪动,于是,他和它又恢复了一前一后追逐的阵势,别怕!我不害你。你在草丛里稳稳当当地藏着吧!他心焦如焚,真想大声喊给它听。可那可怜的东西还在极力躲着他,拼命蹬踹着,连改变一下方向都不知道,你也太死心眼儿了。照此下去,你的伤会加重的,他不忍心让它继续遭罪,索性伏在原地不动了。
  两只野狼又尾随他们而动,比原先更近了。
  黄羊惧怕纳吉德和纳吉德背后的野狼,沿着一个斜坡全力往上爬。
  哦,看来你还没明白过来哩。刚才我是跟狼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说也是一只狼。现在我已经不是狼,而是人。我已经恢复了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的理智。我再也不会加害于你。假如有足够的力量,我会让后面的两个家伙尝一尝我这个男子汉的厉害。可现在在凶恶的野狼面前,你我都有伤在身,不能相互尽力尽心,这该有多可悲啊!按理直到最后一息,我们都应当相依为命才是啊!
  纳吉德看黄羊已经走出一截,便又匍匐而前。可是母狼和狼崽也尾随而动了。
  黄羊、纳吉德、野狼,为着各自的目的,在原野深处,绿草丛中,排成一行,鱼贯而行。
  
  四
  
  纳吉德爬了一阵,感到口干舌燥,嗓子眼里直冒烟。幸好草坪上马蹄坑里有积下的雨水,他急不可耐地把嘴伸过去,一口喝干了。就这样,他爬几步喝一口,到底清爽了些,身上的元气也恢复了许多。
  两只狼尾随了一阵,来到离他二十多米处。它们似乎不耐烦了,相互用嘴拱了拱,干脆从他面前迂回过来。
  干什么,要打我的主意吗?他不由一怔,抽出蒙古刀,蹲坐在那条好腿上,准备迎击。
  那两个家伙没有向他冲来,而是从他身旁绕过去,向正沿着平缓的小斜坡挪动的那只黄羊走去。
  “呔!”一声雷鸣般的喊声从草尖上滚过。足以使奔腾呼啸的千百匹马戛然止步的这一声喊,使两只狼猝然回头,伸颈竖耳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往后捎了捎。
  惊慌而逃的黄羊看到渐渐逼近的恶狼,迅速向纳吉德靠拢过来,不停地“咕咕”叫着,一眼一眼地瞅着他,似乎在向他求救。
  野狼的袭击使纳吉德又一次勃然发怒。他将五寸长的骨柄蒙古刀咬在嘴里,匍匐着横插到黄羊面前。正在张牙舞爪、刨土扬沙的两只狼好奇地瞅着他,似乎想搞清向来是两条腿走路的人怎么也学会它们的四肢爬行呢?大概是小狼崽冒傻气,以为这个大的更好吃吧,猛地一纵身,朝纳吉德箭一般扑过来。
  单腿跪在地上等待的纳吉德急忙往旁边一闪,将那锋利的蒙古刀照着腾空而至的狼崽子扎去。只听?噗”的一声,短命的狼崽不偏不倚正好在腹窝里挨了一刀,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狡诈的母狼远远望着打滚挣命的狼崽,只是在原地嗥叫挠地,不敢贸然行动。
  “呔!”精神大振的纳吉德大着嗓门,又喊了一声。
  在母狼听来,这一声短促的呐喊并不亚于猎人的枪声。它旋即抿耳夹尾,一转身便没命地逃去。
  不能让它溜掉!纳吉德这么想着,猛地往起站,却因断腿支撑不住身体,摔倒在地上。他这才又想起自己的伤残,刚才竟把这个事忘得一干二净。由于触动,断腿剧烈地疼痛起来,令他眼冒金星,冷汗如注,难以忍受。
  嗨!要是骑着马就好了,看你这个残忍无度的家伙能逃出我的一马镫?!可是,现在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你逃之天天啦。或许你还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吧。
  小狼崽还在微微地抽搐着。狼这种野生动物就是这样,在发情交配期伤了母狼,所有公狼都会向你扑过来。可是在乎素,即使在母狼的眼前宰了小崽子,它也只顾自己逃命,不会同你贸然相拼。
  拖着后腿远远站着的黄羊,用布满泪水的眼睛瞅着纳吉德那魁伟的身影,似乎对他还有未解的疑窦。可怜见的!你不愿被那恶狼吃掉,拼死拼活地逃命,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期望有朝一日同你的同伴和骨肉相聚,回到那生机盎然的生活里去吗?!
  是啊!乌日罕……电视机天线……我不也是被美好的生活所召唤吗?
  他那汗流满面的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激奋的神色,伸开双臂又向大地扑过去……


大地的烙印
■ 宝音巴图
  那一年我冒着酷暑回到久违的故乡。我家位于车辆犹似白天的星星一样稀罕的大漠戈壁之隅,我只好徒步穿越茫茫的戈壁滩。行囊里塞满了从城里买来的哄阿妈和几个弟弟的零食和礼品。我背着鼓鼓的行囊和从路边牧人家讨的一壶酽茶,趁着太阳还早,朝着自家的方向疾步走去。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梁犹似牧羊阿妈布满油渍的袍襟,在顽皮的戈壁蜃幻里绵延起伏着,迷迷蒙蒙的。
  当姗姗西沉的一轮太阳犹似天空中独颗红色的痣寂寞地悬于西部远山顶峰,金色的铁莫图高原沐浴在一片火红的霞光之中时,我来到了冬营地的家园旧址上。由于家里人赶着畜群上了夏营地,这里空无一八。
  我家蒙古包的遗址依旧清晰地跃入眼帘,像一轮月环。家乡的老人们称毡包坐落过的旧址为大地的烙印。大地的烙印,是啊,它就是一记大地的烙印,就像一枚圆圆的印章烙在那儿似的,真实而又生动。
  我像个来自远方的客人一样盘腿坐在“大地之印”的西首,喝着茶,抽着烟,一股温馨而又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就是我曾经的家园啊。灶火余烬似乎还在,温温的。地灶左边有一只羊拐骨(羊拐即羊踝骨,宽凸面叫背,宽凹面叫心,窄凸面叫目,窄凹面叫耳。蒙语中分别叫做绵羊、山羊、马、骆驼,多用于羊拐游戏)以马的形状面朝北立着,犹似嘶鸣的马儿在怀念远去的主人。看得出来,这只羊拐骨原本是用锁阳(一种沙漠植物)的汁子染红的,如今在烈日疾风下已经变得枯黄。相传,羊的踝骨留在故土上落成一匹“马”,以从六百公里远的地方都能够听得见的声音嘶鸣着呼唤主人,一等就是三十年。因而,蒙古人只要碰见落在牧人家园遗址上的羊拐骨,就要拾起来,以示吉祥。我把这匹多年守候在家园遗址的“马儿”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无比珍爱地揣在怀里。
  我向一半已被沙子覆盖了的驼圈举目望去。二十几年前,我家遗弃了这座冬营地,寻找了一处离移动的沙丘较远的地方开辟了新的冬营地。然而,那桀骜不驯的沙魔犹如脱缰的公牛一样疯狂地撒野,不知不觉就逼到了驼圈后墙。待我们赶敖特尔从夏秋牧场游牧返回来的时候,圈栏的一半已被沙子埋没。为了挖掉那些沙子,我们一家老小要折腾好几天的工夫。到后来那些移动的沙丘干脆就挡不住,把整个圈栏都给埋住了,小范围的这一场人与沙漠的战争最终以人的失败而告终。百般无奈的我们只好再度迁移他处,被无情的沙漠赶出了自己的家园。就这样,我们家族三代人不移牧场在一个地方扎营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这地方曾经是儿女成长、驼畜繁衍的福祥家园,而如今却……”母亲含着热泪说着这些话,将蒙古包卸下来驮在驼背上,向家园遗址祭洒着奶汁,充满悲情地告别故土。这已是多年前的事了,然而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历历在目。从那时起,我去远方求学,像一个来去无影飘忽不定的游客一样在这条戈壁小路上来回往返,一眨眼就是二十几年。那时候我还小,是个还没上过学堂的黄毛小羊仔。如今已经历了十几年的求学生涯,见了些世面,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城市里背靠桌椅素面朝天,消磨着青春岁月和平淡的日子。似水流年,过得可真快啊,岁月犹如顽皮的驼羔一样,一蹦一跳地离我们远去……
  我怀着沉重的思绪走到空荡荡的圈栏跟前。这里曾经是驼羔欢叫奔腾、驼奶香气扑鼻的喧嚣之地,远远地就能看得见那片紫黝黝的圈栏围墙。而如今这在岁月深处默默静立的牧营似乎依然能闻得到那杜松、檀香之香味所不能比拟的缕缕暗香,沁人心脾。虽然主人已经搬走了,但往日生活满圆的烙印却完整地留了下来。
  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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