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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的故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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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赶紧将话题转开,一面大声说∶“咦,面包呢?怎么找不到啊!一面独自咯咯笑
起来。果然,荷西啼笑皆非的望著我∶“请问阁下几时改行做牙医了?”我看没有
什么好假装了,仰仰头想了一下,告诉他∶“上个月开始的。”“补了几个人的牙
?”他也笑起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小孩,都不肯去医院,没办法,所以……事
实上补好他们都不痛了,足可以咬东西。”我说的都是实在的。“用什么材料补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我赶紧回答他。“你不说我不去露营。”居然如此无赖
的要挟我。好吧!我先跑开一步,离荷西远一点,再小声说∶“不脱落,不透水,
胶性强,气味芳香,色彩美丽,请你说这是什么好东西?””“什么?”他马上又
问,完全不肯用脑筋嘛!“指甲油。”我大叫起来。“哇,指甲油补人牙齿!
”他被吓得全部头发唰一下完全竖起来,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好看极了,我看他吓
得如此,一面笑一面跑到安全地带,等他想起来要追时,这个巫医已经逃之夭夭了
。


                娃娃新娘

  初次看见姑卡正是去年这个时候,她和她一家人住在我小屋附近的一幢大房子
内,是警官罕地的大女儿。

  那时的姑卡梳著粗粗的辫子,穿著非洲大花的连身长裙,赤足不用面纱,也不
将身体用布缠起来,常常在我的屋外呼叫著赶她的羊,声音清脆而活泼,俨然是一
个快乐的小女孩。

  后来她来跟我念书,我问她几岁,她说∶“这个你得去问罕地,我们沙哈拉威
女人是不知道自己几岁的。”她和她的兄妹都不称呼罕地父亲,他们直接叫他的名
字。罕地告诉我姑卡十岁,同时反问我∶“你大概也十几岁吧?姑卡跟你很合得来
呢。”我无法回答他这个荒谬的问题,只好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半年多过去了,我跟罕地全家已成了很好的朋友,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煮茶喝。
有一天喝茶时,只有罕地和他的太太葛柏在房内。罕地突然说∶“我女儿快要结婚
了,请你有便时告诉她。”我咽下一口茶,很困难的问他∶“你指姑卡吗?”他是
∶“是,过完拉麻丹再十日就结婚。”拉麻丹是回教的斋月,那时已快开始了。

  我们沉默地又喝了一道茶,最后我忍不住问罕地∶“你不觉得姑卡还太小吗?
她才十岁。”罕地很不以为然的说∶“小什么,我太太嫁给我时才八岁。”我想那
是他们沙哈拉威的风俗,我不能用太主观的眼光去批评这件事情,所以也不再说话
了。“请你对姑卡说,她还不知道。”姑卡的母亲又对我拜托了一次。“你们自己
为什么不讲?”我奇怪的反问他们。“这种事怎么好直讲?”罕地理直气壮的回答
我,我觉得他们有时真是迂腐得很。

  第二天上完了算术课,我叫姑卡留下来生炭火煮茶喝。

  “姑卡,这次轮到你了。”

  我一面将茶递给她一面说。“什么?”她不解的反问我。

  “傻子,你要结婚了。”我直接了当的说匣来。她显然吃了一惊,脸突然涨红
了,小声地问∶“什么时候?”我说∶“拉麻丹过后再十天,你知道大概是谁吗?
”她摇摇头,放下茶杯不语而去,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面有忧容。

  又过了一段日子,我在镇上买东西,碰到姑卡的哥哥和另外一个青年,他介绍
时说∶“阿布弟是警察,罕地的部下,我的好朋友,也是姑卡未来的丈夫。”我听
见是姑卡的未婚夫,便刻意的看了他好几眼。阿布弟长得不黑,十分高大英俊,说
话有礼,目光温和,给人非常好的第一印象。我回去时便去找姑卡,对她说∶“放
心吧!你未婚夫是阿布弟,很年轻漂亮,不是粗鲁的人,罕地没有替你乱挑。”姑
卡听了我的话,很羞涩的低下头去不响,不过从眼神上看去,她已经接受结婚这个
事实了。

  在沙哈拉威的风俗,聘礼是父母嫁女儿时很大的一笔收入。过去沙漠中没有钱
币,女方所索取的聘礼是用羊群、骆驼、布匹、奴隶、面粉、糖、茶叶……等等来
算的。现在文明些了,他们开出来的单子仍是这些东西,不过是用钞票来代替了。
姑卡的聘礼送来那一天,荷西被请去喝茶,我是女人,只有留在家中。不到一小时
,荷西回来对我说∶“那个阿布弟给了罕地二十万西币,想不到姑卡值那么多钱。
”(二十万西币合台币十三万多。)“这简直是贩卖人口嘛!”我不以为然的说,
心中又不知怎的有点羡慕姑卡,我结婚时一条羊也没有为父母赚进来过。

  不到一个月,姑卡的装扮也改变了。罕地替她买了好几块布料,颜色不外是黑
、蓝的单色。因为料子染得很不好,所以颜色都褪到皮肤上,姑卡用深蓝布包著自
己时全身便成了蓝色,另有一种气氛。虽然她仍然赤足,但是脚上已套上了金银的
镯子,头发开始盘上去,身体被涂上刺鼻的香料,混著常年不洗澡的怪味,令人觉
得她的确是一个沙哈拉威女人了。

  拉麻丹的最后一日,罕地给他两个小儿子受割礼,我自然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时姑卡已经很少出来了,我去她房内看看,仍然只有一地的脏破席子,唯一的
新东西就是姑卡的几件衣服。我问她∶“你结婚后带什么走?没有锅也没有新炉子
嘛!”她说∶“我不走,罕地留我住下来。”我很意外的问她∶“你先生呢?”她
说∶“也住进来。”我实在是羡慕她。

  “可以住多久才出去?”我问她。“习俗是可以住到六年满才走。”难怪罕地
要那么多钱的聘礼,原来女婿婚后是住岳家的。

  姑卡结婚的前一日照例是要离家,到结婚那日才由新郎将她接回来。我将一只
假玉的手镯送给姑卡算礼物,那是她过去一直向我要的。那天下午要离家之前,姑
卡的大姨来了,她是一个很老的沙哈拉威女人,姑卡坐在她面前开始被打扮起来。
她的头发被放下来编成三十几条很细的小辫子,头顶上再装一个假发做的小堆,如
同中国古时的宫女头一般。每一根小辫子上再编入彩色的珠子,头顶上也插满了发
亮的假珠宝,脸上是不用化妆品的。头发梳好后,姑卡的母亲拿了新衣服来。

  等姑卡穿上那件打了许多褶的大白裙子后,上身就用黑布缠起来,本来就很胖
的身材这时显得更肿了。“那么胖!”我叹了一口气。她的大姨回答我∶“胖,好
看,就是要胖。”穿好了衣服,姑卡静静的坐在地上,她的脸非常的美丽,一头的
珠宝使得这个暗淡的房间也有了光辉。

  “好了,我们走吧!”姑卡的大姨和表姐将她带出门去,她要在大姨家留一夜
,明天才能回来。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咦,姑卡没有洗澡啊,难道结婚前
也不洗澡的吗?

  婚礼那天,罕地的家有了一点改变,肮脏的草席不见了,山羊被赶了出去,大
门口放了一条杀好的骆驼,房间大厅内铺了许多条红色的阿拉伯地毯,最有趣的是
屋角放了一面羊皮的大鼓,这面鼓看上去起码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黄昏了,太阳正落下地平线,辽阔的沙漠被染成一片血色的红。这时鼓声响了
起来,它的声音响得很沉郁,很单调,传得很远,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婚礼,这种
神秘的节奏实在有些恐怖。我一面穿毛衣一面往罕地家走去,同时幻想著,我正跑
进天方夜谭的美丽故事中去。

  走进屋子里气氛就不好了,大厅内坐了一大群沙哈拉威男人,都在吸烟。空气
坏极了。这个阿布弟也跟这许多人挤在一起,如果不是以前见过他,实在看不出他
今夜有哪一点像新郎。

  屋角坐著一个黑得像炭似的女人,她是唯一坐在男人群中的女人,她不蒙头,
披了一大块黑布,仰著头专心用力的在打鼓,打几十下就站起来,摇晃著身体,口
中尖声呼啸,叫声原始极了,一如北美的印地安人,全屋子里数她最出色。

  “她是谁?”我问姑卡的哥哥。“是我祖母处借来的奴隶,她打鼓出名的。”
“真是了不起的奴隶。”我啧啧赞叹著。

  这时房内又坐进来三个老年女人,她们随著鼓声开始唱起没有起伏的歌,调子
如哭泣一般,同时男人全部随著歌调拍起手来。我因是女人,只有在窗坍看著这一
切,所有的年轻女人都挤在窗坍,不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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