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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翅膀-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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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感情,许多年来人们已经失去,而实际上,它正在恢复……缓慢,可是有希望。
就为这个,也得再好好地于上几年,老百姓在盼着呀。
  是啊,人人只说当官好,可是想过没有,自己的一言一行,实际上成天被群众
拿着戥子在称呢也许有一天,职务的升迁,不是以级别、工资、干部待遇为标志,
而是以更多的责任和义务为标志,就像巴黎公社那样。那就会像沙里淘金一样,提
炼出真正的人民公仆,淘汰掉那些昏聩的官迷。
  怎么,他竟也发起郑子云那套书呆子的议论来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房门,一回头看见肖宜抱了一小摞白纸走了过来。
  肖宜向他点点头,也拿出钥匙去开田守诚办公室的门。
  肖宜那条过短的、露着花袜套和一双猪皮鞋的裤脚——他的每条裤子都是那么
短,是布票不够吗——以及他那副总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表情,老是引起汪方亮的
同情。

  尤其最近,汪方亮知道肖宜心里更不舒畅。
  田守诚又在搞平衡。肖宜不过是这里面的一个牺牲品。这就像有人下棋,有人
就得当棋子儿,让下棋的人在棋盘子上摔得叭、叭直响,没准还要被摔成两半儿。
  自从一九七七年底,那位在清查运动中被田守诚抛出来的副部长被撤职查办之
后,“文化大革命”中支持过他的那一派群众,对田守诚怨声载道,都在骂他:“
过河拆桥,忘了你怎么上的台,坏事干得一点不少,部长的乌纱帽戴得还挺牢。”
  田守诚的的确确是靠着那一派的力量,在“文化大革命”后期被结合进领导班
子的。
  于是,往上告状的、寄揭发材料的不少。
  田守诚不在乎人家骂。骂又怎么样,能把他的级别骂掉,还是能把他的乌纱帽
骂掉,还是能把他的工资、房子骂掉该忘本就得忘本,不然记着那么多东西,背
着那么多的债,人还往不往前走只是那些揭发材料让他发怵,所谓知情者也。
  怎么办他想出这一手,给另一派头面人物在“文化大革命”
  中的表现作个政治结论,灭灭他们的威风,平息一下清查运动中受挫一派对他
的愤怒。
  肖宜从来没有感到过什么威风。当初只不过是一种献身的热情。他常恨自己生
得晚,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没能在革命战争年代为党的事业冲锋陷阵,是一生的最
大遗憾。终于赶上了一个“文化大革命”,可以为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抛头颅、
洒鲜血……现在又要重翻老账,给他做政治结论了。他有错没错有,他的错在于
给人当枪使,干了好些让他后悔莫及的蠢事。
  直到现在,见了曾是对立派的同志,肖宜还感到无限的悔恨和歉疚。他们为什
么要像仇人一样地互相厮打,狂骂好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用自己的右手砍断
自己的左手……那时候,他们都是疯子。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疯子,希特勒是战争
疯子。
  汪方亮叫住他:“肖宜同志,许久没过问你的事了,你的结论最后是什么”
  肖宜似乎不大愿意谈及:“‘运动中犯有严重政治错误’,理由是我有反对某
副总理的言论。”
  汪方亮勃然。照这样下去,将来反对某副部长也会成为严重的政治错误。什么
时候了,还搞这套极左的玩艺儿。“你签字啦”
  肖宜冷然一笑:“没有。这道理说不过去,我不准备接受,现在正僵持不下。”
  得帮肖宜想个办法,硬顶也不好。对付田守诚,汪方亮相当有办法,他摸透了
田守诚的脾性:乌纱帽重于一切,自身利益高于一切。抓住这个特点,就能牵着他
的鼻子走。
  设计院有个副院长,因为给田守诚提过意见得罪了他,三年没给人家分配工作。
那位副院长找汪方亮帮忙,汪方亮就对田守诚说:“听说那位副院长在‘文化大革
命’中整过你”
  田守诚不知汪方亮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很谨慎地说:“没听说呀。”
  汪方亮一惊一乍地说:“哎呀呀,你这是背了黑锅了。很多人在下头议论,说
他三年没分配工作,是因为他在‘文化大革命’中给你提过意见,你现在是报复人
家。”第二天田守诚就过问了这件事。
  汪方亮的另一位朋友,田守诚也是一直不给安排工作。
  汪方亮做出老谋深算的样子对田守诚说:“老陈这个人你得安排工作。”
  “为什么”田守诚问。
  “你现在不给他落实政策,将来组织部会落实。这个人情你不送,让组织部去
送他有点祖传的医道,对疑难症很有点办法,他那里四通八达,找他看病的人,
什么品位的都有,”说到这里,汪方亮有意放低了声音,“而且听说他的嘴很不好。”
  不出一星期,陈局长安排了工作。
  汪方亮走过去,意味深长地对肖宜说:“你拿着那个结论去问问田部长,反对
某副总理是严重政治错误,反对邓小平副总理算什么性质的错误不逮偷牛的,逮
那拔橛的,有这个道理吗”
  这时一位勤杂工人走了过来,对汪方亮说:“汪部长,您昨天下班的时候没有
关窗,弄得满屋子都是灰,我们打扫卫生可麻烦啦。”
  “是吗,啊哟,我忘记了,实在对不起。”
  肖宜把从打字室拿回来的、那一叠刚刚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
上面的几页,散乱地飞落在地板上。肖宜也不去捡,只是用脚连踢带捻地踢到墙角
里去。
  那份文件既无抬头,又无落款,文件上的每一个字,像一只只居心叵测的眼睛,
嚣张地、阴险地看着他。
  一,重工业部的十二大代表,已有部长一名在选,另外两个名额,不宜再安排
部一级的干部。
  二,代表年龄,不得超过六十五岁。
  三,另外两名代表,应在业务干部中推选。
  右角上,还印有“绝密”二字及发至各支部的字样。
  既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何不痛痛快快地写上:不准选郑子云。
  真敢于!就在中央所在地的北京,就在国务院下面的一个直属部。
  这还像个共产党人吗!肖宜想起马克·吐温的小说《竞选州长》,然而现在早
已不是竞选州长的时代。
  肖宜恨不得划根火柴,把这叠东西烧掉。他抱着双肘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自
然,这是有计划、有步骤的,包括田守诚正在礼堂里作的动员报告。动员什么动
员大家不选郑子云。
  他的心跳得快极了。他一再对自己说:“冷静,冷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谁
当选还不是一样”然而,另一声音却在他心里顽强地呼喊,愤怒地指责:“你还
是个共产党员吗你能对这样的事听之任之,无动于衷吗”
  可是,想到他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践踏的赤诚,他又硬起了心肠。何必为别
人卖命别人谁难道这代表的荣誉是某个人的私有物选举自己信任的、符合
标准的代表,不是每个党员的权利和义务吗不选郑子云,难道让田守诚这样的利
禄之徒,代表重工业部和G省的党员去履行自己的权利和义务,然后再爬上中央委
员的地位,利用职权为非作歹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哦,算了,算了,不就是这一个人吗他又把话筒放下。
  也许就在某个关键的时刻,比方说,某个关键的表决,就差这一票呢肖宜用
拳头捶自己的脑袋。
  电话铃响了。
  是田守诚的夫人打来的。“老田呢老田不在告诉他,今天早点回家,D工
业部的H部长晚上请我们吃饭。”
  一句问好也没有,一句谢谢也没有,好像肖宜是个收录两用机。
  肖宜知道那位H部长,就在五届人大会议上,竟还提出把谁谁英明、伟大写进
宪法里去。
  这一伙人,又在串联什么。大概他们要在十二大上做文章。
  肖宜从那一叠文件上拿起一张,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把其余的送到里问田守
诚的写字台上,然后把办公室锁好,噔、噔、噔,三步并成两步地下了办公楼。在
车棚里找到自己那辆破自行车,往郑子云家里,飞车而去。那样子,真像唐…吉诃
德骑在那头小毛驴上,可他觉着自己像是骑了一匹高头骏马,耳边是马蹄嚼嚼,军
号嗒嗒。
  郑子云简直没法相信。他把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纸,又重新摊开,抚平。一、
二、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哪一条也是目标明确地指向他。他把那纸丢在茶几上,
身子更深地埋进沙发里去。暮色里,传来了呜呜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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