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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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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 �

  思成接着说:“自古以来,中国的学子士人,看重文章诗词,喜爱金石书画,历史文化精神在诗词歌赋、金石书画中得以张扬。惟有建筑,被看做是一门手艺,几千年来,只是师徒传授,从不见诸于文章。如今,想把建筑作为一门艺术来研究和鉴赏,只有从这些历史典章中寻找记载和依据。你没瞧见,徽因钻故纸堆已经有瘾了。”

  志摩十分感兴趣地问:“最早有记载的宫室建筑是什么时候?”

  “公元前12世纪。”徽因说,“司马迁老先生在《史记·殷本纪》中记载,殷纣王的宫室南椐朝歌,北椐邯郸,皆为离宫别馆。”

  梁思成找出一张壁画的拓片让志摩看:“这是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采桑猎钫图’,战国时期的作品。你看这上面的宫室建筑共分几室,各室间有立柱,每室各有一门,门扉双扇。上端有斗拱承枋,枋上更有斗拱。你再看这里,四周似有栏杆,两端下斜垂线以代表屋檐。从这一希罕的例证就可想见,建筑技术在当时已发展到怎样的水准。可以说,后代建筑的基本结构,这时已经成型。”

  徽因告诉志摩,思成打算对各地的典型古代建筑以绘图测量摄影的方法做系统的记录研究。到时候她要和思成一同去踏勘考察。

  志摩说:“我羡慕你们!既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又踏了青,访了古,还是贤伉俪结伴同行,真不知是几世修得的福分!”

  思成笑道:“诗人总是善于想象,事实上做这些事恐怕没有那么好玩。”

  徽因问志摩最近是否要回上海,小曼身体怎样。志摩告诉徽因,他通过朋友的关系,可以免费搭乘南京飞北京的邮政班机,这样一来可以省钱,二来可以快上许多。只是时间不能自己安排,完全得随着航空公司走。

  徽因有些担心地问:“运送邮件的飞机安全吗?”

  志摩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我坐过两次了,挺好的。”

  大家说起了一连数日的高温天气,说也许很快就有一场大雨。

  就这么说着话,天时已晚。志摩喝光了杯中的茶,起身告辞。他说:“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聊过了。”

  徽因、思成送他出门,看着他上了黄包车。


现存惟一的徐、林通信

  第二天上午,北京下了入夏以来的头一场大雨。骤雨敲击着屋瓦,天色十分晦暗。

  住在胡适家的徐志摩,近来有些心神不宁,好些天没有收到陆小曼的信了。志摩想,也许上几封信催她来京,惹得她不高兴了?

  在上封信里,志摩告诉小曼,自己整天北京、上海两地跑,要穿的衣服都找不着。天气这么热,他只有身上穿着的这一件白大褂,想在北京做一件又不想花钱。他让小曼把家里那块颜色很扎眼的羽纱染了给自己做件长衫,也不知小曼做了没有。在胡适家住了近一年,胡适全家待他极好,可他仍不由得时常生出寄人篱下的感觉。长此以往,如何是好呢?想到这些,他心里又乱了。

  他坐到了书桌前。长时间来,他习惯于用纸笔整理自己的思绪和感情。可提起笔来,思路却回到了昨晚梁家的客厅。徽因、思成的默契和谐,宝宝的活泼稚气,以及他们对未来的按排和打算,都让志摩既羡慕,又感慨。想来徽因一家这会儿已在香山了吧?

  他信手写下“你去”这个标题,一首诗流泻在笔端。

  晚上,停电了。志摩点上蜡烛,把白天写的诗读了两遍,又写了一封信,连同那首诗装进了信封。他想,明天可能会放晴,他想把信尽快给徽因寄出去。

  这是现存惟一一封徐志摩与林徽因之间的通信。他们的通信都在建国后和“文革”中焚毁了,只有这封信和这首诗在遗忘中被保存了下来。从这封仅存的书信中,我们可以看出,徐志摩和林徽因之间的感情确实要比许多人传说和想象的要纯结高尚得多。

  徽因:

  我愁望着云泞的天和泥泞的地,只担心你们上山一路平安。到山上大家都安好否?我在记念。

  我回家累得直挺在床上,像死———也不知哪来的累。适之在午饭时说笑话,我照例照规矩把笑放在嘴边,但那笑仿佛离嘴有半尺来远,脸上的皮肉像是经过风腊,再不能活动!

  下午忽然诗兴发作,不断的抽着烟,茶倒空了两壶,两小时内,居然谄得了一首。哲学家上来看见,端详了十多分钟,然后正色地说:Itisoneofyourveiybest.但哲学家关于美术作品只往往挑错的东西来夸,因而,我还不敢自信,现在抄了去请教女诗人,敬求指正!

  雨下得凶,电话电灯会断。我讨得半根蜡,匍匐在桌上胡乱写。上次扭筋的脚有些生痛。一躺平眼睛发跳,全身的脉搏都似乎分明的觉得。再有两天如此,一定病倒———但希望天可以放晴。

  思成恐怕也有些着凉,我保荐喝一大碗姜糖汤,妙药也!

  宝宝老太都还高兴否?我还牵记你家矮墙上的艳阳。

  此去归来时难说完,敬祝

  山中人“神仙生活”,快乐康强!

  脚病人

  洋郎牵(洋)牛渡(洋)河夜

  此信写于1931年7月7日。


存亡不卜

  1931年11月10日下午,思成和徽因提早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他们5点以前要赶到清华大学参加一个茶会,这个茶会是为欢迎英国的柏雷博士而举办的。

  柏雷博士是英国女诗人曼殊斐儿的姐夫。徐志摩热爱那位英国女诗人,在英国留学期间曾专门去拜访过她,还写了《曼殊斐儿》一文以志纪念。尽管她已病逝多年,徐志摩仍一如既往地在精神上爱恋和仰慕着她。

  茶会上,徐志摩不停地向柏雷博士问长问短,希望能从柏雷口中得知一些曼殊斐儿生前身后的情形。徽因和思成会心地笑着,为志摩的痴心和执著而感动。

  茶会结束后,志摩告诉徽因、思成,可能这几天要回一趟上海。他说,小曼接连几次拍电报来催,本来早就该走的,可飞机一次又一次地改时间。他有些懊恼地说:时间已经改了三次,课也一调再调;如果飞机再改期,便不走了。

  徽因、思成回家后,接到一个电话,就又出了门。一位宾大老同学从美国回来了,他们得去探望一下。待忙完这一切回到家中,天已经很晚了。给他们开门的听差老王说:徐先生晚上来过,在客厅里等了好大一会儿,喝了一壶茶,留下个字条儿,才刚走了不大工夫。

  徽因、思成果然看到了桌子上志摩的留言:“定明早六时飞行,此去存亡不卜……”

  徽因怔住了,心中涌过一阵不安。她急忙拨通了电话,问询志摩行程的安排。

  她对徐志摩说:“我和思成觉得乘坐飞机到底有些让人不放心,不如还是坐火车吧!”

  “你们放心,”电话中志摩的声音,仍然是那么愉快,“飞机是很稳当的,我还要留着生命看更伟大的事迹呢,哪能便死!”

  志摩的轻松态度倒使徽因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她连忙岔开了话题:“干吗开口闭口死呀活呀的,小曼身体不好,你这次回上海就多住些日子吧。”

  “不行啊,我这边还有课,顶多一个礼拜就回来了。”

  徽因说:“下个礼拜我也有课,要在协和礼堂给外国使节们讲中国的建筑。”

  志摩忙问;“下个礼拜几?十几号?”

  徽因道:“定在19号晚上,是下个星期三吧。”

  志摩说;“我19号已经回来了,到时候给你捧场去。”

  一个星期眨眼工夫就过去了。11月19日中午,徽因、思成收到了志摩在南京登机前发出的电报:“下午三点抵南苑机场,请派车接。”

  下午,思成亲自开车去接志摩。天气阴沉沉的,起落的航班很少,空旷的机场十分寂寥。

  一直等到下午4点半,仍不见志摩乘坐的“济南号”邮政班机的踪影。

  思成有些着急,向机场的管理人员打听班机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济南一带今日有大雾,也许飞机没有起飞。再问,仍是一个不清楚。思成只得驾车返回家中。


、“济南号”空难

  晚上,协和礼堂灯光明亮。许多外国驻华使节携夫人来听林徽因的演讲。她今天演讲的题目是:《中国的宫室建筑艺术》。

  徽因在演讲中列举了故宫,讲到了北海、天坛,这些地方都是这些外国人去过而缺乏了解的。更吸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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