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个人影在夹道口闪了一下,不会儿工夫,“二踢脚”走到我跟前。
“咋啦?”
“我有点儿累。”
“你刚喝过酒,这瞒不过我。”他慢吞吞地卷着烟,烟纸在粗糙的手指间沙沙
作响,“离婚手续总算办完了,这个该死的婆娘狠狠敲了我一笔,呸!”他划着火
柴,在空中停了一下,火光照亮了他那搭拉的眼角。他点上烟。“小肖。你在想啥?”
“关你什么事!”
烟头暗下来,他吹了吹烟灰。“互相关心嘛,小肖,你给我出主意看,往后我
该咋办?”
“你看,值班室上面的梁结实吗?”
“铁的,还不结实?”
“上吊吧。”我开心地笑了。
汽锤一下一下敲着。
“好,我要让你看看我马王爷是不是三只眼。”他恶狠狠地掐灭了烟,火星散
落在地上。“你不过是个临时工,上班闲逛,还喝酒……”
“去汇报吧,滚蛋!”我说。
[白华]
我走到柜台前,瞅着架子上一溜红红绿绿的酒瓶,它们跟抽疯差不离,蹦呀跳
呀,好象只要我他妈的一闭上眼,就会飞走似的。
“……你看,这是什么?证件,上级对我的信任……”前面站着个嘴角冒泡的
废物,正和柜台里大娘们胡缠。
我在那家伙的肩上拍了一下。“嘘——安静点儿。”
他扭过头,莫名其妙地瞅着我。“可他们不承认发明,有啥法子?穷是穷,伟
大的社会主义建设。她们呢,只知道站着,傻笑,这里大有问题,应该提到路线的
高度……”
鬼知道这个老螃蟹灌了点儿什么汤,我照他屁股上踢了踢。“滚吧,该回窝了。”
他点点头,朝我咧嘴笑笑,然后朝门口摇摇晃晃地走去。忽然,他转身喊道:
“这是政治陷害,我要到省里,到中央去上访,去控告你们!马克思他老人家要是
知道了,哼……”
刚才那两个娃娃是打哪儿来?我让了一局,妈的,要是让西河区的八崽子瞅见
准得乐个通宵,那妞儿。真有那么点儿劲头,算了,拉倒吧。
我出了门,拐过一条街,前面市委招待所的大门里一片灯火,门口停着一溜亮
闪闪的小汽车,十来个警察神气活现地转来转去,好小子们,又在寻欢作乐呢。
这时,大门里走出两个妞儿,雏得连奶毛还没有退呢,可穿戴还挺俏。
“媛媛你到底怎么啦?”其中那个瘦高挑说,“我刚看上瘾……”
“我又没拽你走。”
“这是自觉的表现,同志们。”我把帽子捏了捏,压在眉梢上,赶上她们。
她们停下来惊奇地看着我。
“你是谁?”那个叫媛媛的怯生生地问。
“我嘛,负责保卫工作。”
“便衣,”瘦高挑急忙说。“你归我爸爸管。”
“噢,你就是刘局长的千金?我和你父亲熟得很。”
“什么词儿。哼,别这么套近乎,你帽子干嘛压这么低。还有股酒味,回去告
诉我爸爸,让他撤了你的职。”
“哎,我倒没啥,”我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可那五个孩子该咋办呢?”
她俩对望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我拐进条胡同,在一个黑洞洞的门口站住,门旁挂着块木牌:“仓库重地,非
公莫入。”我在牌子后头摸到一截绳子,用力拉了拉:一长两短,过了不大工夫,
有人问:“谁?”
“少磨蹭!”
门拉开道缝,露出一个大脑门。“老爹,进来吧,正有戏呢。”
我走进那间窗户用板条封死的屋子。呛人的烟雾中,小四圆溜溜的肩膀微微摇
晃。她一边弹吉他一边用哑嗓子唱歌,四周挤满了醉醺醺的家伙。
“老爹来了。”
“老爹坐这儿吧。”
我在角落里的一个木箱上坐下来,点起一支烟。
子唱完了,顿时乱了营。吆喝声和唿哨声连成一片。一个大颧骨的崽子跌跌撞
撞地挤过去,坐在她身边,用胳膊围住她的腰,朝她咕噜了几句,周围一片哄笑。
小四摇摇头,用手抚弄着琴弦,酸溜溜地笑了笑。
我在墙角摸到一把菜刀,站起身走过去,大伙自动让开条路。我走到他们跟前,
把手搭在小四肩上。“她是我的。”
屋里刹时静下来,听得见杯子摔碎的声音,大颧骨愣了下神,随后一弯腰拔出
刀子。我一侧身,菜刀背磕在他的腕子上,当啷一声,刀子掉在地上。跟着菜刀在
空中一翻,砍在他肩上,血沿着他紧紧捂住伤口的指缝中渗了出来。
“谁还犯刺儿?”我问,目光扫过去,那些雏儿的脑袋瓜子都扭开了,我掏出
十块钱,揉成团,摔在大颧骨扭歪的脸上。“去买点儿药,蠢货,以后长点眼……
走吧,小四。”
三
[杨讯]
她坐在床沿,随手翻着一本书,书页的白色反光在她脸上闪动着。她的名字叫
肖凌,今年二十三岁。此外,我又知道些什么呢?她是一个谜,玫玫、小燕……那
些我过去认识的女孩子,在她面前显得多么苍白,他们只属于客厅,如同其中的画
卷和花瓶一样,一旦离开,你再也想不起她们了。她在想什么?她一定有很多秘密,
既不属于我,甚至也不属于任何人的秘密。比如,那个躺在桌上的蓝皮本里可能就
装着不少秘密,仿佛她的生命都储存在这些秘密里,永久地封存起来……
“喂,还没看够吗?”她忽然问。
我笑了。“没有。”
她啪地合上书,抬起头来。“那好,你看吧。”我们的目光碰到一起。她的下
巴颏哆嗦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她笑得那么自然而爽朗,仿佛一条蓝色的水平线
正在四周飞快地展开。“说点什么吧,静得让人难受。”
“入境随俗,懂吗?水喝完了,走吧。我需要安静!”我说。
“打扰你了,谢谢。”她说。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喂,乞丐,”她挥挥手,“别笑了,谈谈你自己吧。”
“有什么可说的?我的履历表很简单:爸爸、妈妈、妹妹、上学、插队、工作……
一共十来个字。”
“也就是说,政治可靠。”
“不过在插队的时候,蹲过几天县大狱。”
“因为抢东西?”她惊奇地瞪大眼睛,“还是耍流氓?”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可总得有个罪名呀。”
“我和另一个同学反对交公粮,那年正赶上大旱,不少老乡家都揭不开锅了。”
“好一位理想主义战士。后来呢,低头认罪啦?”
“是被我妈妈的一位老战友保出来的。”
“结局总是这样,要不然你们总是相信结局呢,因为在每个路口都站着这样或
那样的保护人。”她用手指在书上弹着。“那天,当你说到祖国的时候,我就在想,
祖国是不是你们的终生保护人……”
“你指的是保护还是被保护?”
“这是一回事。”
“不对。假定前者确实如此,那么后者的任何努力和尝试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
代价。”
“什么代价?”
“内心的代价。”
“可你们毕竟用不着付出一切,用不着挨饿受冻,用不着遭受歧视和侮辱,用
不着为了几句话把命送掉……”
“不一定吧,那些年……”
“都是暂时的,正象我们的微笑是暂时的一样。”
我腾地站起来。“你们、我们,这个分法倒挺有意思。既然咱们不是一路人,
又何必来往?对不起,我该走了。”
“坐下,”她挡住我的去路,挑战似地咬住嘴唇。“告诉你,要是为了这么句
话,就甭想走!”
我们僵持着,她离得那么近,呼气轻轻吹到我的脸上,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窗户
的方格子,蟋蟀在墙角细声细气地叫着。
“你可真好客,”我说。
“我问你,礼貌是什么?”
“是对别人的尊重。”
“不对,礼貌只是一种敷衍。”
“有些敷衍是必要的。”
“那么,真实是必要的吗?一个人不可能得到很多,既要这个,又要那个……”
她停下来,微微一笑。“你不累吗?”
我也笑了,坐了下来。
她摇摇头。“好吧,懂点礼貌吧。喝水吗?对了,这儿还有点红茶……”她系
上围裙,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瓶子,走到墙角,把放在灶台上的煤油炉点着。蓝色的
火舌窜了起来,舔着黑色的锅底,火,有时不让你想到它的狂暴不驯,不让你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