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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第一次当乞丐什么感受?唉!一句话两句话真是说不清。这么说吧,我当时把贴在一块硬板上的“乞文”竖起后,自己的头就再也没有抬起过,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张一张。我惧怕别人走近,怕人家当我一个无赖,一个只会向别人伸手的懦夫。可我又希望很多很多的人走近我,向我问这问那,直到最后掏钱……唉!我心里矛盾极了,说实在的,当我低着头、坐定街头那冰冷的地面时,我就后悔死了,如果不是听到已经有脚步声走到跟前,我可能就扛起讨钱的那块牌子逃跑了。但已经晚了,我感觉已有很多人将我团团围住。最初听到的是有人奇怪地在问为啥年纪轻轻的当起乞丐来了?后来就有人开始读起我的“乞文”来,随即是一片喧哗与惊叹声……之后几乎都是这样,有人认认真真、反反复复读一遍“乞文”,紧后便又有一些人在大发慨叹或议论。虽然他们谁也没有碰我一下,而我则仿佛在这时起彼伏的慨叹与议论声中,被人无情地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地将身上的衣衫扒个精光,什么尊严,什么羞耻,统统被各式各样的锐利目光所吞噬了。不知咋的,好像前后还不足十来分钟,我的额头却已大汗淋淋,而身上却冷得瑟瑟发抖。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咬着牙关告诫自己挺住!挺住!可越这样就越不能自控,完了完了,我明白自己只有最后一点力气了,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者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时,我扛起那块行乞的牌子,冲出人群,不知用了每秒多少米的速度跑到了一块无人过往的玉米地边,扑嗵一下瘫坐在田埂头,抱着牌子,情不自禁地大哭了一场……当眼泪再不能流出来时,我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了。你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当乞丐更低贱的?而我连一个乞丐所应有的那么一点勇气和能量都拿不出来,我还能做什么呢?还能朝大学的路上迈开步子嘛?想到这里,我像疯了似的狠狠用拳头揍了自己,当我再次出现在街头时,我真的成了一个实足的乞丐——既可怜又污秽,既颓废又有些垂死挣扎。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谁也无法想象得出一个乞丐内心所感受的那种痛苦与扭曲。有一天我在某小镇的一家服装厂门口行乞,那时已近下班时分,在毒日下烤坐了好几个小时后,我感觉已经快要虚脱了。这时有几个与我年龄相仿的街头闲逛人走过来,他们先是围着我数落一通,然后其中一人拿出一张10元钱的票子在我面前晃悠着,阴阳怪气地说考上大学的人都不简单呀,肯定你的脑子很灵了,这样吧,你跟我们玩几把麻将,如果赢了,这钱就归你怎么样?我一看他们不是正经想帮我,便回答说不会麻将。他们便说那就玩抓阄,谁输了谁付钱。我知道今天不陪他们玩几把就别想有好果子吃,于是只得搁下行乞的牌子,开始跟他们试几把。当时我想凭着双方各百分之五十的输赢概率,我也该有些机会。但开战一开始,我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我越着急,就输得越快,结果没两支烟的功夫,口袋里乞讨来的50多元钱全部掏空了。等我发觉自己上了别人当时,那几个人却得意忘形地拿着赢我的钱在一个西瓜摊上狂吃了一通,最后他们把一堆西瓜皮扔在我的跟前,说像你这样智力低下的大学生只配吃瓜皮。被嘲讽数落和烂西瓜皮淹没的我呢,又懊悔,又羞愧,简直无地自容。我心里不知哪头一下涌出的气,抓起西瓜皮就狠命地朝自己头上砸,一直砸得浑身泥污,泪流满面……街头的行人以为我疯了,远远地躲着,那些顽皮的小孩则用瓜皮和饮料向我扔来,嘴里还一边冲我说着脏话。可我已经不在乎了,并装成疯子似的跟他们逗乐嬉闹。这时的我,脸上露着阿Q式的笑容,用夸大的动作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而心头却在一滴一滴地流血……
如此几天以后,我感觉自己的脸皮厚了,神经也不再那么敏感了。别人怎么损、怎么挖苦,我都麻木了,惟有我的心境依旧,那就是凑满足够的钱,我要上大学!而正是为这,我行乞了数十个城镇,走遍了苏南大地。期间,我露宿过,也为躲过市容执法队的搜查而屡次装扮成小贩。但我也碰上了无数好心人,特别是一次在我半途中暑昏倒在街头时,几位好心人把我送进了医院。当我醒来发现口袋里多了几百元钱,却找不到一位留名留址的恩人。
9月初,大学开学了。当我拎着一书包鼓鼓囊囊的钱票到学校报到时,学生处的老师一边点钱一边很不耐烦地问我是不是做买卖挣来的钱,我告诉他们说是,我是卖我自己。他们奇怪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说的什么。我心想,这个秘密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
这位同学给我讲完他的“乞丐生涯”后,留下一句“代为保密”的话后,便消失在大学城内。在后来的调查采访中我才知道,像这位学生有过乞丐经历的,在每年的大学新生中不止一两人。在他(她)们沉重的脚下,都留有一串凄怆悲凉而又执着的足迹……
第2章:失落的“天之骄子”
1997春节刚过,像所有大学生一样,英子匆匆地收拾起行李,踏上了返校的归途。春风拂面的新学年校门内,刚刚从父母身边归来的同学们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倾诉着回家的新闻以及过年的开心事。唯独英子坐在教室的一角默不作声,她的脸上丝毫不见喜色,反而比放假前多了一层深深的愁云。
“英子,你怎么啦?这么不开心,是不是回家相了个对象分手几天就害相思病啦?”同宿舍的女同学拿她开心,想让英子露一点笑容。
谁知,英子不但没有笑容,竟伏在桌上呜呜大哭起来,哭得全身都在发颤。同学们害怕了,远远地躲到一边。大家知道英子有个苦命的家,天下的好事似乎从来就没有降临过她的身上。唉——,同学们无奈地长叹一声,方才的那份欢快已荡然无存。
老师走进教室,新学年宣布开始。英子抹去泪痕,与同学们一起打开书本。
“英子英子,快快,你的急电!”
才离家不到10天,又出什么事了?英子的心七上八下,赶紧展开电文,上面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家里有急事,务必让她回家一趟。
英子急急地请了假,从成都连夜上火车,直奔千里之外的山西资中的那个偏僻的老家。一进门,英子迎面看到的是母亲那双含着泪水的目光。
“妈,出什么事了?”英子急促地问。
“孩子,妈对不住你……”母亲还没开口,就呜呜地先哭个不停。
“说呀,妈!”英子用力摇晃着母亲的双肩。
母亲终于抬起了泪眼:“英啊,前些日与你定亲的那个小伙子不是你的真对象,他是你定亲对象的哥。”
“啥?啥啥?”英子眼前一阵晕眩。随即,她定了定摇晃的身子,抽身出了家门,直奔那个媒人家。
“骗子!骗子——!”此时的女大学生英子像头发了疯的怒狮,一边骂着,一边举手奋力向那媒人的脸上狠狠抽去……
“天哪,我为什么这么苦命啊——!”面对苍天,英子失声嚎哭。
英子是成都某大学的在校学生,不应该有对象,更不应该发生定亲一类的事,然而英子却真的有了一个在广大农村普遍公认为“既成事实”的已经走完相亲定亲程序的婚约,且这个“既成事实”才刚刚发生于她新学年开学的前十来天时间内。已是大学三年级的英子,已是受现代高等文明教育的英子,尽管死也不想记住这个日子,但那屈辱无奈的一幕又使她无法忘却这个日子:1997年2月14日。
这一天,异常料峭的寒风肆虐着英子的家乡。父亲江泽高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