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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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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她,也活该前世有缘。”光子倒生了气,说:“你也是贱看人,我兄弟俩救人,不

    是为了得老婆。她一早怕就远走高飞呢!”说罢,气氛尴尬,不欢而散。光子心里纳闷,他不明白镇上的人怎么会这么看他和拉毛,真是社会混乱,人心也都龌龊!光子偏颇,有些谁也信不过的了,就贪那酒,将所得的酬金全丢给镇上的酒馆,揣一个瓶子,一边儿往回走,一边儿喝,脚下就拌起蒜来。才到拉毛家一推门,门掩着,哗地倒地上,一口秽物吐了出来,同时却听见卧房里“啊!”地一声。光子说:“拉毛哥!”卧房里却悄然无息,窗子响了一下,有人似乎在跳出去。光子生疑,以为贼,卧房里就走出亮亮,头发乱乱的,蛾眉初颦,两腮赤红。光子大惊,说:“你还未走?!”亮亮不语,拿怯怯的目光看他。光子又问:“拉毛哥呢,谁在卧房?”走进去,炕上狼藉,炕下一双拉毛的草鞋,界墙头放着拉毛的烟袋。光子醉眼看亮亮,亮亮却猫儿似地浑身在抖,未等光子再问,便跪下来说:“是我不好,光子哥!你不要怪他,是他救了我,他提出那事,我报他救命之恩。”光子骇绝,一耳光竟将亮亮扇倒在地,出门到后窗外找拉毛,没有人影,空留从窗上跳下的一双脚印。回来一拳将柜上的面罐打碎,吼道:“牲畜,牲畜!”瓦罐瓷片刺破了手,血水在流,人靠在柱子上呆得像一尊石头。

    拉毛当时正躲在牛圈,半个身子仄在草粪里不敢出声,悔恨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听光子臭骂打砸。一直呆过半日,屋里渐渐安静,灰沓沓的出来,见门板上一行炭写的字,近去看了,是“猪狗不如!”忙里外寻找,未能找见,知道光子是一怒回商南去了。第二天搭车去见光子。三天后到商南,光子果然在家。兄弟相见,拉毛跪倒在尘埃里磕头。光子只是不理,起身去厨房做饭。端上来,满当当一碗面条。拉毛揣思:光子肯饶我了。饿口急吃,吃到一半,碗底却是料豆和禾草节,明白光子在拿喂驴的东西辱他为牲畜。顿时羞愧不已,顺门出去,一条绳索吊在村后的柿树上。光子得到消息,赶去时,拉毛浑身已经僵硬。大悔,痛哭得死去活来。后移尸院里,搭芦席设了灵堂,重金买置棺木寿衣,埋葬在自己屋后的谷子地里。见天三餐盛一碗饭供在灵前,人也精神恍惚,无心无劲打发日子。如是三载,不谈婚事,不近女色,蓬首垢面,形如饿鬼,村人以为痴傻。

    来年,商州大旱,到处田地龟裂,庄稼欠收,出门讨要的人甚多。光子一人养活一人,倒也罢了,每日里吃饭,村巷四邻的孩子就坐门口,眼巴巴瞅着他吃。光子骂一句:“全是爹娘教唆的!”却不免将锅里的饭拨一勺打发孩子去。忽一日,光子在锅里炒了荞麦皮和红苕干,又炒了半升大麦,掺和了在碾子上碾炒面。石滚子重,累得他满头是汗。正低头推着,却觉得顿时轻了许多,抬头看时,碾杆那头帮推的是一个女人,面陌生,一副苦容,当时就愣了。那女人见了光子看她,苦皱皱地笑,说道:“这位大哥,你不嫌弃我帮你吧?”光子问“你是谁?哪里人?”女人说:“我是南山的,出来逃命的。我帮你推了碾子,你能打发一碗炒面给我就是了,大哥!”光子最害怕的是女人,当下自已倒不自在起来,忙说:“使不得的,这使不得,我给你一碗炒面,你快走吧。”便从笸篮里舀了一瓢罗过的炒面倒在女人的布袋里,自个又低头推碾。女人却并不走,又来帮着他推,后来就替他罗炒面,右手中指上戴一枚黄铜顶针,磕着罗帮,节奏蛮是中听。光子停下来,拿眼看她,女人是副大脸,颧骨突出,眉毛很淡,似乎看着只有一半,左耳下豆大一颗黑痣,使这张脸有了几分媚态。不觉神思飞扬了一阵。猛然间却想起拉毛的事,满腔火烧,过去把罗收了,催那女人快走。女人茫然立起身,说:“这位大哥,你也别上怪,我在这里也是住了上十天时间,谁家的活都帮过,我不是坏女人的。”说罢旋脚而去。此后,光子果然得知这女人叫白水,帮过每一家做活,赚得吃喝,夜里就睡在二郎庙里。二郎庙在村南,先前供有一尊泥像,麦秋二料了,生产队在里边存放粮食。曾有人夜里睡在那里,三更时分,就听得大梁上“叭叭叭”地从这头一直响过那头,然后万籁俱静;夜夜如此,疑为鬼祟,无人再敢投宿。后泥塑被掀了,二郎神的两颗瓷烧的明如宝珠的眼睛嵌在庙墙上,庙窗捣烂,两扇门也在风里呼地打开,呼地合上。光子真不知道这白水是怎么在那里过夜的。

    




第三节



 一日,村里一位叫秃子的,来光子家闲聊,挤眉弄眼地说:“光子,你没去过二郎庙?”光子说:“去那作甚?”秃子说:“我不信,好多人都去过了,那里有了神的。”光子说:“什么神?你说话嘴上要有点关子,莫让造反队的知道了,说你个封建残余!”秃子说:“就是造反队的常去呢,那神就是南山那个白水。”光子骂道:“你造孽!”秃子说:“第一夜他们去,连毛也没沾上,那女人拿了一把刀,谁敢近身?第二夜三更天里,把那白水就按住了……”光子把秃子推出门,没让他再讲下去,以为信口雌黄。不久,村人就议论起来,说白水在二郎庙里做饭,没柴烧,捡了村头猪羊骨头烧,臭气呛人,又说她在河畔的芦苇地里,专剥死婴身上的裹布,回来洗净了又卖给村人做鞋底“咯本”,队长拿了鞭子抽过她,赶她出去。光子就不明白自水为什么不离开,担心她真会出事。果然不出三天,一个黄昏里,光子在巷口遇着队长,队长那时也“造反”,拉住说:“光子,革命不分先后,你革命不革命?”光子说:“不革了怎样,革了又怎样?”队长说:“不革了就没观点,没观点就等于没有灵魂。要革了,晚上和我到二郎庙去,白水不走,我们已经怀疑她一定是逃避运动来的,不是好人,夜里要去审问她。”光子说:“那好吧,我就革哩!”当下五人往二郎庙,光子心里就叽咕:一个讨饭的女人,还能是什么阶级敌人?这伙人凶神恶煞惯了,咱和他们浪荡什么?就说肚子疼,要上茅房。队长说:“那你随后就来吧。”光子一闪过巷子,摸黑到家睡去了。明日,村里一片风声,说是那伙果然拷打了白水,后来就赤条条将她衣服剥了轮奸。光子又是血气冲心,去找着队长讨骂,队长说:“你有证据吗,就是轮奸了,又怎么样?她是南山人,无家无室,就是靠那东西糊口的!”倒赏了光子一个耳光。光子咽了恶气回去,只是同情那白水,四处打听她被赶走后的消息,却传说是让狼吃了。说那夜被轮奸出走,到了东山龙王沟讨要,后来有人就在二道梁的梢林子见到她,五脏六肺全被狼掏吃了,头却完好,大颧骨脸盘上还是笑笑的。光子听了闷了半日,自此痴傻病又犯了,除了伺弄地里庄稼外,更是任何事不理不睬,人缘就愈发坏起来。到了秋季,秋庄稼还是欠收,包谷颗儿未饱满,就砍了连包谷芯子一块儿上碾子,砸成粥,回来拌了糊糊喝,喝得肚皮老大,像气蛤蟆。且喜后山五分自留地里,种了荞麦,倒长势茂密,眼见到了成熟日了,只害怕被人偷去,就在地边搭了庵棚,夜夜前去厮守。一日将荞麦割倒,堆在地头,天就黑严了,寻思明日一早背了回去,便坐在庵棚抽烟。抽过一个时辰,月色已满巷顶,突然间想到三日后就是拉毛的生日,不觉往事涌动,泪潸然落下。恰时听得索索声响,举目看时,巷外远处有一人影,绰绰如鬼,正移步荞麦堆旁。光子心中叫道:“有贼!”却并不喊,等贼走近荞麦堆见其用绳扎紧了一大捆,然后捆下铺了衣服,就从荞麦根部一把一把往出抽,抽出来的是光秆,颗粒就全脱下,然后又紧捆住,又是抽,反复不已,那衣服上便堆了好大一堆荞麦颗。贼已经在包起荞麦了,光子猛地扑过去,一下将贼按住,再伸手去抓头发,才发现是个女的。女贼一惊,却并未挣脱逃去,光子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抽打,女贼满口是血了,反倒仰起脸来,说:“你打吧,我白水是贼,打死了也不屈。”光子定睛急视,果真是白水,倒骇倒在地,叫道:“白水?你不是被狼吃了吗?”光子不知如何是好,默了

    多时,将那衣服包起来,挥挥手说:“你去吧,你去吧。”白水并不推辞,接了衣服包,转身走了,光子看见女人的腰身笨笨的,似乎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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