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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打开了它。那是一方招叠齐整的白绸,与她过去接到过的一个样,不同的是上面画了些什么。仔细辨认,认出一个“王”字,下面是个长着大胡子的人头。显然,这是另外的人画上的。谁呢?这物件不可能再经过他人之手,除了小棋子,不会是别人。那小棋子画这是什么意思呢?公主一时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先放下。打开里面,在马车不停的颠簸中,在自己急切的心跳中,她展开了那方白绸,见那上面写道:
华阳公主如晤。吾乃黔首小民,为医治公主腿疾得以相遇相识。缘矣,幸矣!光阴易逝,倏忽年余,每每忆及在一起的日子,心怡神弛,欢乐无尽。仅此,也算不虚度此生也。又蒙皇上允婚,相聚有期,却不知原是骗局;今又闻欲以刑相加,要置吾于死地。悲乎,蝼蚁尚贪生,吾岂能等死。今告别公主,从此只身浪迹天涯,飘泊海宇。惟心系公主,难以忘怀,特赠诗一首,以作永诀:
高高天宇兮谬误多,
与卿相遇兮又为何?
悲歌一曲曲末了,
是对是错难诉说。
昔情依依兮犹在怀,
细语切切兮心中落。
往事如丝挥不断,
时不我与堪奈何。
本来,华阳公主是满怀一腔悲痛来读高渐离给她的信和诗的。可读着读着,她逐渐清醒,悲痛没有了,代之的是几乎要爆炸的满腔愤怒。可是这愤怒该向谁发泄呢?当然首先是父皇,然而他远在咸阳;另外,那就是今晚要与她成亲的那个人,可那个人是谁?作为新娘的她却不知道。她想呐喊,她想发问,她想把马车砸个稀烂……但她终于没有。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莽撞,她揩干了脸上的泪痕,理了一下思路。她发觉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高渐离,他一定凶多吉少。至于自己,如果没有他,这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马车在摇摇晃晃中前进,送亲的乐队不停歇地吹奏着欢乐的曲调,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中午时分,送亲队伍快到王翦的营地了,道路两旁整整齐齐排列着迎接公主的军容整齐的队伍。军乐队奏着欢迎的乐曲,迎宾礼炮不停地放,吓得树上的麻雀、草丛里的野兔乱飞乱窜。
这是一支奇怪的送亲队伍,直到送到目的地,送亲队伍中没有一个人知道新郎是谁。秦始皇的三太子高是这支队伍的总指挥,但他奉命行事,只把妹妹送到王翦兵营。而后,由皇帝的特使赵高宣读诏书。
现在,送亲的大队人马到齐,华阳公主被接下马车,送进用帐篷搭起的准备举行婚礼仪式的临时厅堂。
用帐篷搭起的厅堂自然简陋,但所有礼仪却不能稍减。首先,赵高站在上方宣读皇上诏书,一字一腔慢吞吞地念着。华阳公主昏昏沉沉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要把自己嫁给一个叫王翦的将军。对王翦,除了听说他是一个会打仗的老将军外,其他知之不多。不过对此,这时她已完全没有了兴趣。
华阳公主被蒙上厚厚的盖头昏拜了一阵后送入洞房。
刚入洞房,她一把将盖头扯下丢了,只见面前一个白胡子老头向她拱手而立。要不是他胸前戴着红花,她绝不相信他就是新郎。她瞟了他一眼,脑际立刻闪现小棋子惨死的场面。
“你就是王大胡子!”
“末将王翦。”六十万大军的统帅竟不敢正视一个女人,他低着头回答。
“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她一把抓过他胸前的那部白胡须,看了一眼,摇了两摇,“哼”了一声。
“公主息怒,这实在非我本意。”不知怎的,这千军万马杀过来的老将见了公主就心虚,不觉说了实话。
“什么?非你本意?好像你本不想娶我,有谁强迫你娶?”
“公主,听我从头说来……”为了证明他所言不虚,还取出准备呈交给秦始皇的《罪己书》给公主看。
华阳公主听了他的解释,又看了他的《罪己书》,气反倒更大了:
“好个王翦,你为了保全自己,不惜把本公主的终身大事当儿戏,不惜再一次去伤害高先生,你,你不感到亏心?”
“我早已悟到,只是事情来得仓促,已悔之不及了……”
“不,还来得及,只要你依我三件事。”
“请公主指教。”
“第一,你把《罪己书》即刻呈交皇上,解除你我的婚姻。”
“请说第二。”
“第二嘛,你请求皇上赦免高渐离……”
“那第三……”
“公主殿下,”这是从窗外进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赵高。他说:“公主殿下,请听奴才进一言,您与王老将军的婚事是皇上钦定的,是不能更改的。至于高渐离嘛,他已被我从渭水河上捉回,皇上已下旨对他施行矐刑,从此便成了瞎子。公主,请听奴才相劝,死掉那份心,跟王老将军永享荣华吧!”
王翦听了说:
“公主殿下,你听,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王命难违呀……”
华阳公主气得不再讲话,双目直愣愣望着那窗子,见那影子还在,便骂道:
“谁叫你听人讲话的?滚!快滚!”
“嘻嘻,”窗外赵高说了:“洞房花烛夜,听听墙根本来是可以的嘛,嘻嘻……”
过了一会儿,窗外赵高又讲了:
“天不早了,新婚之夜,一刻千金,请公主和将军早些安歇吧!”
华阳公主听了,一口气把红烛吹灭,顿时,帐篷搭成的新房一片漆黑。窗外,赵高的黑影慢慢隐去。王翦已领教了公主的脾气,不敢有所动作,只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华阳公主说:
“王将军,请把烛点亮。”
王翦寻来火种,把烛点亮。
“王将军,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向你提过多的条件,只有一个,你能办到的。”
“请公主吩咐。”王翦说得很诚恳。
“我与高渐离相爱一场,即使婚事不成,我也得对他有个交待。我立即修书一封,请你一定设法尽快交给他。不知能否办到?”
王翦稍作犹豫后说:
“此事虽有点难度,但我一定办到,请公主放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立刻,公主从衣襟里撕下一块白绸,洞房中有现成笔墨,不一会,书信写成。公主把它折叠好后缝了交给王翦,再次叮嘱说:
“请将军再说一次一定交到。”
“君子一诺千金,公主勿疑。”
“好,现在我算属于你的了。”华阳公主说着,便向王翦靠拢。那王翦见如此娇美的公主向自己挨近,心中一阵热和,原先的局促不安全部化解,不觉伸出手臂去挽公主的腰。正在此时,公主迅速伸手从他腰间抽出防身短剑,把剑尖指向自己胸口,后退两步说:
“王将军,我早就是高渐离的人了,我的心和我的身体早已交给他了,我不会背叛他。王将军,请记住诺言。”
说罢,华阳公主用力将剑向胸口压进去,待王翦来救时,那剑已插到柄处,眼看公主软塌着倒了下去。
王翦虽是军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吓得不知所措。愣了好久才打开洞房门,一面叫随从去请军医,一面去请赵高。
医生很快到了,但公主已无救。
赵高也很快到了,他并不惊慌,只对在场的人说:
“此事不能传出去,谁传了出去,小心脑袋!”
赵高又吩咐将公主尸体上的血衣换了,血迹洗擦干净,平平地放在床上,恰如睡着了一般。在一旁的王翦拿不出主意,一切听赵高安排。
赵高安排停当,立即上马,带上随从连夜赶去咸阳见秦始皇。第二天,他又急匆匆赶了回来,向王翦如此这般传达了秦始皇的旨意。
又过了一天,即第三天,按惯例和庆典日程,新娘该回门了。
这天一早,华阳公主被悄悄抬上那辆花花绿绿的高大马车。让她端坐在那里,王翦则一身新郎打扮,骑上高头大马随在车后。
新娘回门的队伍比来时更壮观,因为除了来时的送亲人马外,还有更多更雄壮的王翦的部队,他们是去咸阳参加班师回朝的入城式的。
三声炮响,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咸阳开拔,一路之上,鞭炮声、锣鼓声、各种喜庆的音乐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