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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公主-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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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秦王对公主说: 
  “我要张榜各地,用重金悬赏,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把他找到。” 
  秦王走了后,太后对着孙女的耳朵问道: 
  “你父王说的那个‘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姓高的乐师?” 
  吃了大半碗莲子稀饭的华阳公主,已渐渐有了精神,她望着奶奶微微点了一下头,苍白的脸上飘过一团红晕。 
  “这就神了,那么多医生都没看好的病,他弹弹唱唱就能见效,”太后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公主:“换个人来弹唱,不一样吗?” 
  公主微微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看着孙女瘦削憔悴的脸,太后心里一阵心疼,没娘的孩子实在可怜,连说个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她看出她有心思。 
  都十七八岁了,怎么会没有心思?自己在她这个年纪,早已开怀,春风几度了。女人,只有女人才懂。不过,她觉得一个公主跟一个乐工,实在相差太远了,尽管他很不错,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她忽然想起有个外孙,年轻英俊,知书识文,吹拉弹唱也内行,不妨叫他来陪陪公主,将来亲上加亲,让那小子也有个发达的机会。想到这,太后便试探着问道: 
  “我的小公主,看你成天这样,真叫人心疼。过两天,我对你父王讲讲,把你表哥叫进宫来,给你弹琴唱歌,让你的病体早日康复,你看好吗?” 
  公主听了,也不回答,只把脸朝里一歪。 
  一看那样,就知道她不愿意。太后也就不好往下说。 
  她是过来人,她懂。一个女人只要把心许给了一个男人,就别想轻易动摇她。就拿自己来说吧,如果死后到了阴司,子楚、吕不韦、嫪毒……问她选谁?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吕不韦。她怎么也忘不了与他度过的那些美妙的好时光。 
  太后见公主歪过头去,双眼闭着,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便把被子给她掖紧,悄悄地退出去了。 
  太后刚刚出门,公主就睁大了眼睛叫侍候她的宫女剥水果,拿点心。她实在饿了,刚才,有父王和太后在,她不好放开吃。现在没人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了。 
  她吃得很香,还不仅仅因为饿,更因为心情好。顽固的父王终于让步了,父王临走时的话给了她新的希望,她相信高渐离不久就会回到她身边来,而且,不仅仅以“医生”的身份。 
  是另外什么身份?她说不清,但她有根据认为那是一种超过一般朋友的关系。根据就是他临走时最后的那个眼神。 
  他到她卧室为她演奏那么长时间,从来没有与她正面相望过。只有那次,他们四目相对,时间那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工夫,而那目光中却留下了一串长长的回忆与思念,仅那目光就足以值得她等待一生。她细细分辨,那目光里有睿智,有英武,有深邃,有愤懑:还有惊异,有崇拜,有爱意,有依恋。千百种情绪都在那一闪之间传导到她身上。她觉得在这一瞬间竟发现一个可以信赖,可以托付,可以终身相许相依的人。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如果华阳公主知道她日夜思念、苦苦等待的人眼下的处境,她一定会难过得昏死过去。 
  燕太子丹被处死后,众门客群龙无首,眼看燕国复兴无望,便都纷纷散去。高渐离改名换姓,装扮成一个流离失所的农民,投在一家大庄主门下作佣工。 
  这是一个略具规模的庄园,每天有百十个农奴上工。因连年战争,男人多当兵打仗去了,农奴中大半是妇女,还有一些老人和孩子。工头见高渐离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便安排他挑粪。 
  正是下种季节,地里农活单调而紧张:翻地、打窝、丢种、浇粪、盖窝。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高渐离虽是个精壮的汉子,但对农活不熟。挑粪看似简单,却也讲究技巧,会挑的人平平稳稳,粪桶里的水不簸不荡。高渐离挑起来就不一样了,桶里的粪水直晃荡,洒了一路。 
  “怎么,你桶里有鱼在跳?” 
  他知道是跟他开玩笑,并不计较。不过半天工夫,他便摸到窍门,桶里的粪水再也不跳了。 
  但有种本事他却未能学到。 
  看那几个老庄稼把式,赤着脚,挑起粪在地里往来穿梭,如履平地。而自己还穿着鞋,挑大半天下来,鞋底穿了,脚上划了无数道口子。 
  他痛恨自己的脚太娇嫩。难道他们的脚不是肉做的?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把鞋子一撂,赤脚上阵,若无其事似的向那些土块踩去。开始时,脚板一阵痛,痛过发热,热后发麻,发麻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心头一阵高兴。 
  农奴的劳动又苦又累,但他们也善于苦中作乐,特别是有女人在,脚踩毛毛虫的尖叫,粪水溅在裤脚上的咒骂,相互揭露隐私的哄笑,为枯燥单调的劳动凭添了许多欢笑。她们多半是成年女子,有的已当了妈妈,说起话来无所顾忌,玩笑也开得放肆,还专会捉弄人。听,那大喉咙又在那边惊叫起来了: 
  “喂,是哪个婆姨今天好不晓事,不干不净就出门,也不怕污秽了土地菩萨?” 
  七八个妇女顿时便向她围过去,但见她们对地上指指点点,接着,就像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就是,红兮兮的。” 
  “新新鲜鲜的,不知是谁。” 
  “我没有。” 
  “不是我。” 
  “我刚过。” 
  “我还早。” 
  …… 
  男人们好奇,也围了上去,原来是土地上几块血迹。大家轰然一笑,便散开了。有那迷信的,还扭头吐了泡口水。 
  高渐离有些明白了,他虽然从未碰过女人,但活了这么大,这点事也是听说过的。女人,每月都有经期,有血流出,只是从未见过。今天头次见到,也算长了见识。他感到有几分神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倒底是那个地方流出来的、分外鲜红。 
  “哈哈哈,”大喉咙女人发出一阵震耳的笑声后宣布:“我知道哪个了。” 
  “谁?”女人们都望着她问。 
  “他!”大喉咙指着高渐离说:“你们看他脚底下……”女人们顺着大喉咙的手指看去,果然,凡是高渐离走过的脚印里,都有一团鲜红的血迹。 
  “哈哈。”女人们爆发出笑声,但只笑出一半就噎回去了。 
  男人们一个也没笑,都同情地望着高渐离。 
  高渐离羞得脸通红,但却毫不在乎的又把桶挑上,向粪池走去。 
  直到天黑工头叫收工,整个工地再没有一点笑声。 
  晚上,高渐离在他住的草棚里的油灯下,轻轻地擦洗伤口,再用布包扎了。明天,他绝不退缩。 
  第二天清早,他打开篱笆门,惊喜地发现门口放满一地鞋子,有布鞋,有草鞋,有麻鞋,不下十双。虽然,他已是个快四十岁的汉子了,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 
  挑粪固然又苦又累,但挖地也并不轻松。两手紧握锄把,挖一天下来,腰酸臂痛不说,那手指已变得僵硬,要张开,得用另一只手去掰。而且,手指竟变成了方形,麻得失去了知觉。手掌处,便是几个大血泡,多天以后,血泡没了,慢慢结成老茧。这时,才不觉痛了。 
  高渐离看着自己一双手变得结实有力了,他欣喜不已:从此,我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找饭吃了。不觉中,他竟幻想起那种有薄田几亩,老牛一头,自耕自食,与世无争的清静无为的生活来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感到一阵轻松,好像在清泉中洗了一个痛快的澡,把满身的附属物和污秽洗了个干净。 
  想当初,雄心勃勃,妄想仗三尺剑,行义天下。稍懂事后,才发觉自己实在可笑。群雄争霸,弱肉强食,区区一个高渐离,能有何为?转而学音乐,虽也得到不少乐趣,没想到竟成了嬴政专有的工具,想想实在窝囊。燕太子丹算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重义轻利,铮铮铁骨,而最后竟死在自家人手里。平生大事难成,倒也罢了,连个人娶妻生子的小小意愿也被粉碎。由此想到眉娘,胸中不免又升起一阵愤怒。 
  眼下,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无家可归,无国可投,衣不蔽体,食难果腹,终日劳累,还不时受到工头的喝叱和鞭打。昔年立下普救天下壮志的英雄,而今却等待英雄的搭救。是这世界太滑稽,还是自己太滑稽?高渐离一时还弄不明白。 
  这日下工回来,喝了稀粥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听有乐声传来,嘈嘈切切,如歌如泣。好久没有听到音乐了,他感到分外亲切。披衣起床,寻声找去,原来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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