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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与这种人交个朋友,也是一大幸事。”
随从听了说道:
“这还不容易,把他们叫醒就是。”
“不,”燕丹制止道:“打扰别人好梦为无礼之举,待他们醒来后再去相请不迟。”
酒饭毕,大家坐等了大半个时辰。至太阳偏西时,二人才醒来。这时,燕丹方走上前双手一拱说:
“二位壮士好睡。”
那大胡子见一仪表不凡的公子拱手相问,也拱手回礼说:
“我两人因贪赶路程,走得疲乏,竟在路边树下睡到这般时候,相公休得见笑。”
燕丹见他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满脸豪气,说话声如洪钟却不粗鲁,心中便有七八分喜欢,问道:
“不知二位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在下卫人荆轲……”
“啊!”燕丹惊道:“原来是与盖聂论剑的荆壮士,久仰大名,今日见面,幸甚幸甚。这位是?”燕丹向面皮白净者拱手问。
“他是我的同乡,结义兄弟田仇。”
“久仰久仰。不知二位意欲何往?”
“准备去燕都蓟城,投奔燕太子丹。”
“啊,在下便是燕丹……”
二人听说,慌忙下拜道:
“我兄弟慕公子盛名,不远千里而来,不想在这里与公子相遇,实乃缘分……”
“快请起,快请起……”燕丹扶起二人,又把高渐离等向他们作了介绍,接着喊道:
“店家,快摆上酒宴,先给二位壮士接风洗尘。”
说罢,燕丹让荆轲、田仇坐了上座,自己与高渐离相陪。
荆轲有惊人的酒量,又因与燕太子丹路上巧遇,酒逢知己,话又投机,便开怀畅饮起来。四人在觥筹交错中纵论古今,无话不谈,尽醉方休。当晚,就在酒店搭铺住了一夜。
次日清晨,燕丹与荆轲、高渐离、田仇等一行人马,一路谈笑风生,向蓟城进发。在马上,当谈到的榆次与盖聂论剑的情形时,荆轲手舞足蹈,跳下马来,抽出随身带的宝剑,当场舞弄一番。阳光下剑光闪耀,令人目眩。燕丹等看了,果然好剑术,不断拊掌称赞。荆轲又谈到当初曾向卫元君进言治国之道,不为所用,果然不久便亡于秦。说着,不禁摇头跌足,长声叹息。
燕丹见荆轲心胸坦荡,豪爽大度,且博学多智,又有一身好武艺,便越发尊敬他;高渐离十分羡慕他的才能武艺,二人很是投机,就在路上结拜为兄弟,立志共扶燕太子丹干一番事业。
不两日,到了蓟城,太子丹向燕王复命后每日忙于公务。高渐离、荆轲被留住府上,每日酒宴相待,列为上宾。
这天,高渐离打听得师父韩娥住处,约了荆轲和田仇一同去落魂桥。
走出蓟城南门,他们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在前面晃荡。三人都是江湖中人,一眼看出几个家伙绝非善类,便远远地跟着他们,一直跟到落魂桥。见他们闯入韩娥的茅屋。三人相互示意了一下,悄悄向那座茅屋围去。
三人躲在窗外,把一切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当程寿伸出鹰爪般的右手向韩娥颈项伸去时,荆轲顺手从土墙上抠下块泥团向他手掌打去,但听“哎哟”一声,程寿便缩回被打中的手痛得直甩。他见窗外有人,放过韩娥,跳向门外喊道:
“哪里来的小人,敢对大爷我施放暗器?有种的快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手执长剑满脸胡须的彪形大汉站在面前。
程寿也不再问,抽剑便向他砍去。那大汉只是躲闪,并不还手。程寿砍了十几剑,剑剑落空,自觉心虚,想趁机逃走。荆轲这时才使出手段,一个箭步闪到他身后,出手一掌,又出脚一勾,将他勾翻在地。这时,程寿的两个伙计早被高渐离和田仇制服,蹲在墙角不敢动弹。
这时高渐离已拜见了师父,并请她上坐,然后一把捉过程寿,向他说:
“快向韩师父请罪。”
荆轲过来说道:
“对这种忘恩负义的畜牲,何必与他多说,一剑结果了就是。”
说着,举剑向程寿刺去。
“韩,韩姑姑救命……”程寿不住向韩娥叩头求情。
“壮士且慢动手。”韩娥向荆轲说。
“韩大姐,您千万别放过这个坏种……”老板娘忙说。
“我要问他几句,”韩娥说:“要他亲口说出来他谋害我的经过……”
“那好,叫他说。”荆轲用剑指着程寿。
但他低头不语。
荆轲顺手割去他一只耳朵。
程寿嚎叫一声,把耳朵处捂上,血,从指缝间流出。
“你再不说,我就割掉你另一只,然后鼻子,嘴……一块块地割。”荆轲把剑指在程寿的鼻尖上说。
“我说,我说……”程寿如实招认了谋害韩娥的经过。
韩娥听了,不停地叹息,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韩大姐不用哭,您要想开些,世上男人哪个不是这路货?”老板娘插嘴道。
“不对,”荆轲说:“这种畜牲只是男人中少数败类,恰巧让韩师父碰上了。”
高渐离指着程寿说:
“师父,您看,对他怎么处置?”
“饶命,韩,韩大姑,看在我们以前的份上,饶了我一命。以后,我一定革面洗心,重新做人……”
韩娥以手掩面,背过脸去,默不作声。
荆轲见了,不再犹豫,一剑直刺过去。只听“嘡啷”一声,剑被程寿左臂挡开。原来,程寿在被砍断的左臂上,安了一截可以伸缩的三角铁椎,常趁人不注意时用来伤人。
程寿挡过荆轲刺过来的剑,顺势将铁锥伸出,直刺荆轲心窝。荆轲急忙一闪,用剑拨开铁锥,一剑向程寿颈项刺去。只听那厮呻吟一声,便直挺挺躺下了。
荆轲说了声“好险”。他在程寿衣服上擦了剑,命令两个在墙角哆嗦的程寿同伙说:
“过来!”
“大爷饶命,小人是他花钱雇来的……”两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今日权且寄下你们的脑袋,以后再干坏事,必取你等的狗命。快过来把这畜牲拖得远远的埋了。”
二人叩谢了不杀之恩,抬着程寿的尸体急慌慌地出去了。
当晚,高渐离、荆轲、田仇等在韩娥茅屋留宿。韩娥与高渐离畅叙师徒别情。第二天,荆轲、田仇要回太子府,高渐离请他们转告太子,因侍奉师父之事为大,不再回府,请太子见谅。
高渐离每日悉心侍奉师父,如儿女尽孝;韩娥对高渐离关怀备至,如慈母爱子。师徒相依为命,胜似亲情。高渐离又向韩娥学习琴、筝、筑、萧等乐器……技艺,在短短时间内,吹奏弹唱学得精熟。
这期间,燕太子丹曾数次派人前来邀请他们师徒去太子府作宾客。韩娥决心绝决尘世,不再出山;高渐离信守侍奉师父终身的诺言,回绝了燕丹的邀请。
韩娥见了心中着急,把高渐离叫到身边说道:
“徒儿,你尚年轻,理应出去干番事业,不应为我这个老婆子而误了你的青春。”
高渐离说道:
“徒儿一向视师父为亲生父母。圣人云,父母在,不远游;何况,我早有誓言在先,服侍师父终老。再说,当今乱世,徒儿也无心去争什么功名,只求在师父点拨下,悉心钻研音乐。要是在这上面有所成就,也就心满意足了。”
韩娥听了,不便再劝。
此时的韩娥,因程寿的背叛被揭露,心情大变。她感到人世间许多事情太不可理喻,怎么一腔热血,一片忠诚,却换来如此令人痛心的虚假与恶毒?她曾经产生过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假如程寿真的死了,假如他的阴谋不被拆穿,哪怕她沉入的只是一个虚假的梦,也觉得好受些。可是现在,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面前,连最后一点遮掩也都褪去。唉,在这么一个虚假的世界活着有什么意思?
当然,如高渐离、荆轲这样的义士世上也有,但谁又能把他们看透呢?谁又能说他们没有个人打算呢?比如高渐离,他要是学完我的技艺便弃我而去呢?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觉又过了几天。这天,燕太子丹带了随从亲自到落魂桥,一则拜访韩娥,再则请高渐离去太子府掌管乐队。虽然燕丹一再相邀,韩娥又一再相劝,他坚持不去。后来,还是荆轲提了个折衷办法:暂去太子府几日,待把乐队组建好后便回。高渐离不便推辞,告辞了师父,随太子去了蓟城。
不到十天,高渐离便将太子府乐队的事办好,回到落魂桥,与师父相伴,过起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