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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少解会。故其诗有新事物,而无新理致。”钱先生论严复、王国维诗,就是从新理致着眼的。这样观察,就比较深刻了。推重黄遵宪诗有新理想的,如梁启超《饮冰室诗话》:“《人镜庐集》中有一诗,题为《以莲菊桃杂供一瓶作歌》,半取佛理,又参以西人植物学、化学、生理学说,实足为诗界开一新壁垒。”又像(番客篇》,写南洋华侨风俗及其悲惨遭遇。这些诗就是写新内容的。钱先生认为这些诗还没有新理致。钱先生认为《番客篇》,不过像胡稚威的《海贾诗》,写海上商人的生活。像《以莲菊桃杂供一瓶作歌》,(黄遵宪在新加坡华侨佘山楼养病,那里“杂花满树,无冬无夏,余手摘莲菊桃李同供瓶中。”见《己亥杂诗》自注)以莲菊桃花合在一起来抒发不同种族的团结思想,像《淮南子·俶真训》里以“槐榆与桔柚”合在一起,来比把苗族迁到三危,使苗族与三危地区的人合为一家;像查初白《菊瓶插梅》,来比高士合传,佳人同时。不过黄遵宪生在清末,所以不说“有苗三危通一家”,而说“黄白黑种同一国”了。这是说,黄遵宪诗里写的,类似的内容前人也有写过,不过时代不同,说法稍有不同罢了。又提到“赡而不流”,说黄遵宪的诗,赡而不免于流。即内容丰富而文辞不够凝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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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黄公度诗一节,词气率略,鄙意未申。吴雨僧先生颇致不满①,尝谓余曰:“‘新学而稍知存古’,亦大佳事。子持论无乃太苛乎。”先生素推崇公度,曩在清华大学为外语系讲授中国旧诗,以公度之作为津梁。余事不挂心,鬼来擘口,悚谢而已。钱君仲联笺注《人境庐诗》②,精博可追冯氏父子之注玉溪、东坡③,自撰《梦苕庵诗话》,亦摘取余评公度“俗艳”一语,微示取瑟而歌之意④。胡步曾先生命余订其《忏庵诗》⑤,因道及《谈艺录》,甚许此节。先生论诗,初与胡适之矛盾相攻,后与雨僧先生凿枘不合,二人之所是,先生辄非之;余未渠以其言自壮也。余于晚清诗家,推江驵叔与公度如使君与操⑥。驵叔或失之剽野,公度或失之甜俗,皆无妨二人之为霸才健笔。乾嘉以后,随园、瓯北、仲则,船山、顀 伽、铁云之体⑦,汇合成风;流利轻巧,不矜格调,用书卷而勿事僻涩,写性灵而无忌纤佻。如公度乡献《楚庭耆旧遗诗》中篇什⑧,多属此体。公度所删少作,辑入《人境庐集外诗》者,正是此体。江驵叔力矫之,同光体作者力矫之,王壬秋、邓弥之亦力矫之⑨;均抗志希古,欲回波断流。公度独不绝俗违时而竟超群出类,斯尤难能罕觏矣。其《自序》有曰:“其炼格也,自曹、鲍、陶、谢、李、杜、韩、苏讫于晚近小家”,岂非明示爱古人而不薄近人哉。道广用宏,与驵叔之昌言:“不喜有明至今五百年之作”(符兆纶《卓峰堂诗钞》弁首驵叔序⑩,参观谢章铤《赌棋山庄文集》卷二《与梁礼堂书》)⑾,区以别矣。梁任公以夏穗卿、蒋观云与公度并称“诗界三杰”⑿,余所睹夏蒋二人诗,似尚不成章。邱沧海虽与公度唱酬⒀,亦未许比肩争出手。余称王静庵以西方义理入诗,公度无是,非谓静庵优于公度,三峡水固不与九溪十八涧争幽伞謇湟病9邸度司陈馐罚蛑热胧秩【丁:罄囱а蠼捌逃啵齑δ淹鹊貌桌似淙耍虻本菀晕龉侨舛垢改负酢<卟簧踅馐隆H纭洞阂酢菲呗伤氖祝搜段呔耸祝弧缎录弈锸肺迨皇鬃允窍戕颇庀胫剩肮胙耷厣敝簦巳献髯允觯辆莨壬又瓯啻巍4死嘟粤钊撕Γ酱┱!度毡驹邮率范死底宰ⅲび谥椤<傥峁涫担龆缤粒鲁戏艘祝誓压ぁH绲谖迨攀子脚疲骸芭跏槌す蚪韬祀ǎ靼漳檎肱謇'。归向爷娘索花果,偷闲钩出地球图。”按宋芷湾《红杏山房诗草》卷三《忆少年》第二首云⒁:“世间何物是文章,提笔直书五六行。偷见先生嘻一笑,娘前索果索衣裳。”公度似隐师其意,扯凑完篇,整者碎而利者钝矣。(347—348页) ①吴雨僧:吴宓字。曾任清华大学教授。
②钱仲联:钱萼孙字,东吴大学教授。有《人境庐诗笺注》。
③冯氏父子:清冯浩注李商隐诗,有《玉溪生诗集笺注》。冯应榴注苏轼诗,有《苏文忠公诗合注》。
④取瑟而歌:《论语·阳货》:“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⑤胡步曾:胡先骕字,曾任东南大学教授。
⑥江驵叔:清江湜字,有《伏敔堂为录》十五卷,《续录》四卷。
⑦随园、瓯北、仲则、船山、顀伽,铁云:袁枚、赵翼、黄景仁、张问陶、郭麘、舒位。
⑧《楚庭耆旧遗诗》:前集二十一卷,清伍崇耀辑。
⑨王壬秋、邓弥之:王辏г恕⒌烁凇�
⑩符兆纶:有《卓峰草堂诗抄》二十卷。
⑾谢章铤:有《赌棋山庄文集》七卷。
⑿任公:梁启超字。夏穗卿:夏曾佑。蒋观云:蒋智山。
⒀邱沧海:邱逢甲号。
⒁宋芷湾:宋湘号,有《红杏山房诗抄》十三卷。
这一则再论黄遵宪诗。钱先生在上一则里论黄遵宪诗,评他“伧气尚存,每成俗艳”。钱先生在清华大学念书时,老师吴宓是不赞成这样批评的,吴宓《人境庐诗草自序跋》:“谨按嘉应黄公度先生,为中国近世大诗家。《人境庐集》,久已流传,脍炙人口。二十余年前,梁任公尝称其最能以新思想新事物熔入旧风格,推为诗界革新之导师。”钱仲联《梦苕庵诗话》称:“《人境庐诗》,论者毁誉参半,如梁任公、胡适之辈,则推之为大家。如胡步曾及吾友徐澄宇以为疵累百出,谬戾乖张。钱锺书则又以卑格俗艳评之。予以为论公度诗,当着眼大处,不当于小节处作吹毛之求。其天骨开张、大气包举者,真能于古人外独辟町畦。抚时感事之作,悲壮激越,传之他年,足当诗史。至论功力之深浅,则晚清做宋人诗一派,尽有胜之者。公度之长处,固不在此也。”这里不同意贬低黄遵宪诗的说法,包括“卑格”“俗艳”的说法在内,但并不具体批驳,所谓“取瑟而歌”之意。胡先骕(字步曾)《读郑子尹巢经巢诗集》:“梁任公所著《清代学术概论》云:‘直至末季,始有金和、黄遵宪、康有为,元气淋漓,卓然称大家。’此语大足以证明任公之于诗实浅尝者也。”“黄公度、康更生之诗,大气磅礴则有之,然过欠剪裁,瑕累百出,殊未足称元气淋漓也。”徐英《论近代国学》:“金和、黄遵宪、康有为之诗,谬戾乖张,丑怪已极。而梁启超谓其元气淋漓,卓然大家。阿其所好,非通论也。”这是对黄遵宪诗本有不同评价。
钱先生又称:“余于晚清诗家,推江驵叔与公度如使君与操。”曹操煮酒论英雄,称:“天下英雄,惟使君(刘备)与操耳。”认为江湜与黄遵宪诗可以匹敌。邵祖平《无尽藏斋诗话》,称江湜《伏敔堂诗录》:“大概长处在意致新缓,气势流畅,随笔写来,不窘篇幅。而短则在贪多就熟,步骤太快。步骤太快之病,比之作山阴道上客,光景虽好,终嫌行步匆忙,不能深细领略也。”钱先生称黄遵宪诗赡而不免于流,江湜诗也这样,“贪多就熟,步骤太快”,赡即多,步骤太快即不免于流了。
钱先生又讲黄遵宪时与乾嘉以后时的风气,认为乾嘉以后各家的诗,形成一种风气,流利轻巧,不矜格调,写性灵忌纤佻。遵宪少作也近这种风格。黄遵宪后来的诗,“不绝俗违时而竟超群出类”,即不反对这种风气,却能够超群出类。他怎样超群出类?钱仲联说:“在黄遵宪当时的中国诗坛,笼罩着浓厚的复古云雾。主要出现了这样几个流派:一是模仿汉魏六朝的湖湘派,以邓辅纶、王辏г宋祝灰皇悄7滤问慕髋珊兔雠桑笔焙懦啤馓濉猿氯ⅰ⑸蛟病⒊卵芪祝灰皇潜臧裉迫朔绺竦模哉胖次祝拿湃朔鱿椤⒁姿扯αナ粲谡庖慌桑灰皇悄7挛骼ヌ宓模岳钕Jァ⒃憔⒉茉椅住!馓濉谡飧鍪逼诙勒忌戏纭U庑┝髋桑9诺哪勘瓴煌湮9旁蛞弧!薄白裣茏猿扑氖屡墒!保ā度司陈菁阕ⅰ非把裕┗谱裣艿氖煌诘笔奔概傻哪7鹿湃恕G壬种赋觯骸捌洹蹲孕颉酚性唬骸淞陡褚玻圆堋⒈⑻铡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