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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猎艇 作者:[苏] 伊·切尔尼谢夫-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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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慢慢地向前走去。在第四号街和大马路拐角的地方躺着一个人,这人穿着一件旧皮大衣,还包着头巾。他的苍白而带菜色的脸和雪的颜色差不多。

  伊凡诺夫俯身对他说:“公民,您怎么样了?”

  他的眼皮慢慢地张开,接着又合下去了。

  我们决定把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送到救护站去。抬了十步的样子,伊凡诺夫就喘息起来,加夫里洛夫的脸上也淌出汗珠来。

  对于饿瘦了的水兵们,一个人的重量也太大了。加夫里洛夫和伊凡诺夫稍稍休息了一下,重又担起了这个人。他们的步枪和防毒面具由我背着。又走了十五公尺的样子,我们三个又都站了下来,吃力地喘着气;再走了五步,我们又不得不作第二次休息了。

  “水兵同志……别费事了……我反正活不成的,”这个陌生人突然用微弱的、断续的声音说道:“不对的,老先生,你还要活下去的,”加夫里洛夫安慰他。

  “老大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街上?”伊凡诺夫探询道。

  这个人好久不作声,后来低声说:“我……背我的老婆……到坟场去……还没有背到,……力气没有了……就扔了……我也跌倒了……爬不起来,人人都没有力气扶我起来……”

  加夫里洛夫从防毒面具匣里找出了一小块面包,这显然是晚饭时省下,准备在夜间充饥的。他拿在手里翻弄了一会,打算掰为两半,但后来把一整块全递了过去。

  “您拿着吧……吃吧……”

  眼皮颤动了一下,慢慢抬了起来。他的下巴颤动着,他的手做出一个要接这块面包的动作。像是着了魇的眼瞳盯在面包上。

  “您拿着吧……吃下去可以增加一点力气……”

  一只手没有生气地放在雪上。眼神的光彩消失了:“不行……我不能拿,我反正快完了,我没有什么用了,可是你们……还有用……多谢,同志们……”

  加夫里洛夫几乎是强迫这个病倒的老人吃下这块面包。伊凡诺夫捧了一捧雪来代替水,捧到这个不幸者嘴边。

  后来,我们又拖拖拉拉地前进了。老人竭力想帮助他们两个,费力地跨着腿。可是,走了二十来步,伊凡诺夫绊了一下,于是他们三个人全都跌在雪堆上了。加夫里洛夫迅速地爬起来,但是伊凡诺夫却继续躺着,像一匹被鞭策的马一样在喘气。最后,看见一个红十字标记的大门。

  现在是我和加夫里洛夫在拖这个人,伊凡诺夫背着步枪和防毒面具匣跟在后面。又经过两次休息之后,伊凡诺夫接替了喘不过气来的加夫里洛夫,接着,我们便走进了医院救护站。

  两个穿棉制服的志愿救护队女队员接待了我们。

  这两个少女给病人按了脉搏,作了听诊;我们在原地踏了一阵步,后来便悄悄地走出去,走到街上,在街上卷起烟卷来。

  我疲乏地耳朵里嗡嗡地响着。

  “为什么有一个救护员向我们赶来,”加夫里洛夫说。

  一个救护员迅速地向我们走来:“水兵们,那个公民要请你们回去一下。”

  “干什么?”

  “他要谢谢你们。你们救了他的姓名,给了他吃的。”

  “这算什么吃的,”加夫里洛夫挥挥手。

  这时候,空袭警报响了,高射炮已在远远什么地方频繁地响着。

  “您瞧……我们不能回去看他了。请代我们问候他,祝他恢复健康。”

  “那末总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我回去该怎么告诉他?”

  “我们是波罗的海水兵。这就行了。”

  天空上爆发开高射炮弹的黄色弹烟,探照灯的淡白色的触角消失在无云的高空中。几架看不见的“容克”机用沉重的低音在吼叫着。传来了愈来愈近的炸弹的啸声……接着,脚底下感到一阵震动,过了一会,才听到沉重的爆炸声。

  “六秒钟,”加夫里洛夫数出了炸弹爆炸与听到声音的时间间隔。“离这里一千八百公尺。”

  “这是炸在黑河旁边什么地方,”伊凡诺夫确定地说。

  早晨五点钟,有人来替班,于是我们便回到营房去。我去见了值日官,报告了巡逻时间内所遇到的事情;接着便回到舱里去了。我拿出了一块晚饭时省下来的面包,已经准备吃了,但突然想起了加夫里洛夫,于是便走到水兵的舱室里去。

  加夫里洛夫和伊凡诺夫在炉子上煮水,我和他们一起坐了下来。伊凡诺夫拿来了三个杯子,倒上了开水。我和他每人从自己的面包上掰下三分之一,递给加夫里洛夫。

  加夫里洛夫看也不看地说:“艇长同志,这是不必的。……您的工作比我们多,您还要照顾我们大家。”

  我一定要他接下面包。我们烤着火,喝着开水,颚骨微微地颤动着,咀嚼着在牙齿上籁籁作响的面包。

  后来,我勉强地走到我的铺位前,看见阿塞也夫嘴旁的被窝上的冰花,我便打了一个冷颤。只好毫不踌躇地穿着羊皮短大衣和棉制服钻到被窝下面去了。但是,早晨醒来时,我对于当时这种软弱行为感到了羞愧,我立誓永远不再表现出这种行为了。

  虽然是紧张的学习,而且夜间还在市区担任巡逻,但是我们的人员对于这种类似无所事事的情况仍然感到厌倦;因此,每天都有人打报告要求把他调到前线去。

  我们花费了好些时间向他们解释,专门的海军兵员是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培养一批海军兵员需要好些时间、劳动和经验;我们还告诉他们,我们不久就可以到舰艇上去服务了。

  新年到了。别洛波克在准备举行音乐会,还组织了一个小型的乐队。每天晚间可以听见舱里传出吉它的声音,以及手风琴的嘈杂急促的鸣奏声。水兵们围在烧得很旺的火炉边,唱着战时已经编出来了的新歌:列宁格勒之歌、演奏吧,我的手风琴、蓝头巾;但用的是不知作者是谁的新歌词。这种集体的歌唱是多么能够鼓舞人啊!它多么好地帮人派遣愁闷啊!

  我记得,有一次我坐在斯米尔诺夫的铺上,紧紧地挨着他。他两手搁在脑袋后面,闭上眼睛,唱道:

  “火焰在小火炉里盘旋,

  木柴上的树脂像眼泪般淌着,

  还有手风琴在这幢小土屋里,

  对我歌唱你的微笑和眼睛……”

  水兵们有的坐着,有的躺在铺上,怀着深深的忧伤应和道:

  “还有手风琴在这幢小土屋里

  对我歌唱你的微笑和眼睛……”

  在间歇的时候,就弹起了吉它,手风琴也喘息起来了。在别洛波克的想象中,他一定是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在西伯利亚、与妻子和孩子在一起。有一艘猎艇上的舵手,把头靠在手风琴上,可怜巴巴地叹息着,他闭着眼睛在演奏,阴影奇特地投射在他的瘦削的包着黝黑的皮肤的脸上。

  “就在这冰冷的土屋里,我也是温暖的,

  因为,这里有你的不会冷淡的爱情……”

  歌唱停止了,在袭来的沉寂中只听见木柴的毕剥声。

  “巴维尔·阿基莫维奇,”我向别洛波克说,“唱一支你自己作的、快活点儿的歌曲吧。”

  他奏了几下和音,便唱了起来:

  “在战争的雷声轰鸣的地方,在北海舰队,

  黑海舰队,波罗的海舰队——所有的舰队中,

  在猛烈的、迅速的、近距离的战斗中,

  都有‘猎艇’的炮火直接射击敌人。

  在松木造的猎艇上虽然没有铁甲,但这里面的兵员都像钢铁一样的坚实;

  他们是忘我的、坚定的、勇猛的、严峻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不快,什么是忧郁……”

  “空袭警报!”值日员这样宣布道。

  水兵们从铺上起来,拿起武器和防毒面具,向战斗岗位奔去。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饭和夜茶是在晚上十一点端上来的。管理员给我们准备了一件意外的礼物:每人一个小麦面做的小面包和五十克的葡萄酒。加上这样的点缀,我们这顿晚餐简直有点考究了。

  大家一致地举起杯来:“为斯大林干杯!为胜利干杯!”接着在古老的拱门下响起了“乌拉!”“我们的斯大林万岁!”的雷鸣般的喊声。

  凡是会一点什么的人,全都参加了音乐会的演出。最成功的当然是别洛波克,他又参加乐队的演奏,又担任伴奏,又担任独奏,又表演了一个用吉他伴奏的自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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