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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曹禺研究的热潮,是他的旧作如《雷雨》、《日出》、《北京人》、《家》等,又重新在各地上演。耐人寻味的是,被冷落压抑了数十年的《原野》,又被搬上银幕,搬上舞台,学术界对这个历来有争议的剧作,又重新展开再评价和再探讨,形成一股小小的“《原野》热”。
应当说,由凌子改编执导的电影《原野》,起了带头作用。此片于1981年11月在香港公映,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令人遗憾的是,此片至今未在全国公映,在内部放映中却不胫而走,受到电影界的普遍赞扬。它确实具有一种美的震撼力,在改编中它淡化了原作的神秘色彩和格外厚重的抑压恐怖气氛,它把原作提纯了。诱人的故事,富于奇特色彩的人物,浓烈的感情,显得更加集中,更加精炼。摄影师罗丹以其锐敏的艺术美感把画面拍得极有光彩,令人心醉。两位主要演员都作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表演得十分出色。凌子在《反封建的长诗》①等文中,称《原野》是曹禺剧作中最好的一部,这就一反过去对《原野》否定性的批评,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1982年8月,曹禺看过电影《原野》后,受到鼓舞,他对主要演员刘晓庆说:“很好,很动人,你演得比我写的还要好!”他随即为她题了八个大字:“诚重劳轻,求深愿达。”他一方面看到《原野》引起了观众的兴趣,为此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也感到懊恼,他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对于电影《原野》,我一直弄不懂,拍了电影又不让上映。长期以来,《原野》始终被无形的帽子压着。《戏剧电影报》有篇文章:《金子不是破鞋》,想来也是有所针对的吧!”他终于敢谈自己对《原野》的看法了。继电影《原野》之后,四川人民艺术剧院、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中央戏剧学院等单位陆续上演此剧,它终于冲破禁区,又呈现在舞台上了。四川文艺出版社的蒋牧丛同志,曾就《原野》一些问题写信给曹禺,借此,他写了一封长信,谈了他的一些想法。原信是这样的:牧丛同志:
知道四川人民艺术剧院排《原野》,请你向他们说一声。一、那个金子唱的歌无曲调,其实可不必唱,除非这个戏已经大大删节,才能容下金子那样回忆往日唱的情歌。二、此剧须排得流畅、紧凑;怎样删改都行。但不可照我的原本硬搬上舞台,以为那是忠于原作。导演要有自己的创造,自己的想象,敢于处理;此剧太长,最好能在三小时或二小时半演出时间之内。不要把观众“拖”死,留得一点余味,才好。三、“序幕”与“第三幕”更要大删!剧本写得热闹,到了舞台,往往单调,叫人着急。第三幕,有五景,很不好弄。如果没有生动、松快、流畅、浪漫一点的办法,就留下仇虎与金子最后一点,几句话,几个能动人心的动作,其余完全可以不要(绝不要把五个景都搞出来,那是危险的)。我看过两次演出(大约我只看了这两次),都不好。那个第三幕只能留给人想象。一实了,人“拖”死,“累”死,演员与观众都受不了。
要大胆一些,敢于大改动,不要使人看得想进出剧场,像作噩梦似的。《原野》是讲人与人的极爱和极恨的感情,它是抒发一个青年作者情感的一首诗(当时我才26岁,十分幼稚!)。它没有那样多的政治思想,尽管我写时是有许多历史事实与今人一些经历、见闻作根据才写的。不要用今日的许多尺度来限制这个戏。它受不了,它要闷死的我为四川人民艺术剧院的艺术家们作难;但我衷心祝愿他们能够成功!
曹禺
1983.5.11
再,服装不一定按剧本写的那样。要美一些,金子可以艳丽一些。
美工是否那样写实(整个剧不要太写实)?可否“虚”一点?留给人想象。换景必须快。灯光要照见演员的脸。但,无论如何,这个戏需要了不起的好演员,既能激情,又能松弛,放得开,又会含蓄,要观众看着,一点不吃力。这就要内心的真感情,不是要弄机巧。不要演戏!
他们的词句要读得明白,读得美一点。仿佛仇虎杀人后有一段关于生和死的独白,要说清楚,叫人听得见。不要毫无内容的抑扬顿挫,不要那么多的手势。如果是个好——真正好的演员,只站在那里,用真实的情感,有训练的声音,就足能表现了。又及。
他曾嘱咐蒋牧丛同志不要把这封信发表出来,他是十分慎重的。其实,又有何妨!早年,他曾经就《雷雨》、《日出》勇敢而坦爽地发表自己的意见,现在仍然需要这样做。因为,它有助于研究,有助于演出,也有助于读者和观众。
随着《原野》搬上银幕,《雷雨》和《日出》也相继改编为电影。电影《雷雨》,是由孙道临亲自改编、导演并主演的。《日出》则是由曹禺和他的女儿万方改编。借助电影,曹禺的剧作扩大了在观众中的影响,由于《日出》改编的成功,获得金鸡奖。围绕曹禺三部剧作的改编,引起电影界和戏剧界的探讨兴趣。1986年6月,《电影艺术》曾召开有20多位专家、导演、演员参加的座谈会,研究这三部名著搬上银幕的得失成败。这个座谈会开得十分热烈,百家争鸣,各抒己见。《电影艺术》以《银幕向舞台的挑战》为总标题,连载了与会者的发言,在电影界、戏剧界、文学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曹禺的剧作在海外的影响也在扩展着。
香港对曹禺的戏剧始终怀有热情,还在“四人帮”统治的岁月里,香港24个剧社联合演出,市政局主办了“曹禺戏剧节”。当时上演了《北京人》、《蜕变》和《胆剑篇》。另由李援华从其它剧作中,抽取片断编成第四个剧目,名为《曹禺与中国》,全剧共三幕。据作者说,他所以这样编写这个剧,是“觉得曹禺所有作品都和中国社会有很大关联;而他在多年的写作过程中,思想意识又随着自己对社会的认识加深而变化。于是,我决定通过这个剧本,反映我国近40年来的重大变动,目的是加深本港的年轻人对中国的认识和关心,并推动他们体会曹禺在各作品中所流露的观点及作出自己的评价。”①此次曹禺戏剧节在香港影响较大。打倒“四人帮”之后,《雷雨》等剧作又不断演出,1980年为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赴港演出《王昭君》,良友图书公司出版了《曹禺〈王昭君〉及其他》。黎觉奔在《为曹禺的〈王昭君〉演出欢呼》中,热烈欢迎剧组到来,并相信会“给予话剧界一个很大的刺激作用,从而使香港的演剧水准提高一步”。此剧演出在香港产生了较好的影响。1986年2月,中国青年艺术剧院赴港演出《原野》,观众反应也十分热烈。香港总督尤德欢赏此剧后,操着流利的汉语对导演张奇虹说,他从1942年就读过曹禺的《雷雨》、《日出》,今天能看到《原野》,心里很高兴。还请她代问曹禺先生好。这使张奇虹感到吃惊,想不到这位港督对曹禺剧作如此熟悉。②曹禺的剧作在国外的影响也在扩展着。
在苏联、东欧诸国,曹禺的剧作早就被搬上舞台。近年来,也屡有演出。1981年他的《雷雨》由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大学中文专业同学演出,剧本翻译杨玲(伊拉娜)把剧情缩成两幕。1983年,《雷雨》在莫斯科再次上演。美国继演出《日出》、《北京人》之后,1984年,密苏里大学邀请英若诚为该校学生排演由他改编的曹禺剧作《家》。英若诚后来说,《家》在密苏里州堪萨斯城的演出获得很大的成功,美国评论界认为“《家》的演出使美国人深刻地理解了20年代的中国社会,这是理解后来发生的伟大的中国革命的钥匙”。①日本,早就演出过曹禺的剧作,1981年12月,《日出》由东京民艺剧团演出,翻译兼导演内山鹑,陈白露由真野响子扮演。曹禺为这次演出写了《作者的话》。饶有兴趣的是1984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