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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之也这样说:“曹禺同志读的剧本很多,当我们设想出一些细节和语言来的时候,他常说,‘普通普通’,‘现成现成’。因为他看的剧本太多了,哪些是落在人家的套子里,他很清楚。这样,他就不会重复,总是想出新点子来,搞出新的东西。”于是之说,曹禺非常重视戏的结构:他很讲究剧本的结构。他常说写戏同写小说不一样,这是针线活,该叫谁上场就正该他上场,该叫谁下场就正该下场,这是不能粗心的。夫差在吴国养马,我们搞了几遍提纲,曹禺也拿出一个提纲。他说该让天霸上,我们对他这个构思一时还想不通,天霸怎么进吴宫呢?曹禺说:“怎么上,你们别管。”天霸带着铁犁来见范蠡,这场戏把天霸的性格写出来了,把戏串得更绵密了。写文仲时,他给了勾践一句话:“人真是难用啊!”这场戏是这样的:苦成骂勾践没有骨气,为勾践听到,要卫士把苦成抓来。文仲说不可以,勾践很不高兴反问他:“这是为什么?文大夫,百姓可以这样侮骂我吗?”文仲说:“大王动怒了吗?大王应该高兴才是。”勾践还不理解,文仲说:“越国无以为宝,惟有民气为宝。”他劝勾践“应该多想一想‘天高听卑’这四个字啊!君有错,臣应该谏;君圣明,臣才能够直言。”文仲还建议请苦成来见一见。就在这时,勾践十分懊恼,独白道:“文仲的话说得太重了。‘邀买民心’?他的话是很不入耳的。人真是难用啊!正直能干的往往不驯顺,不驯顺!”在这些地方,他把勾践的性格写了出来。这一笔,说明曹禺的天才。他对吴越春秋看得很深刻。他的情节和性格创造是水乳交融的。他常说:“一个戏能否成功,一是看人物,一是看结构,一个是看语言。”这就说到家了。①梅阡和于是之都说,曹禺对戏剧语言的运用是高度重视的。譬如写胆,他把《本草纲目》都借来看了,还有其它关于胆的知识资料。看得多,写起来就游刃有余,挥洒自如。胆的独白就是这样写出来的。他常说,语言功夫不到,人物性格就出不来。苦成、鸟雍都是劳苦群众,讲一件事,但各有各的讲法。在这些地方,曹禺字斟句酌,反复推敲。他自己朗读勾践的独白,他念了又念,连语气都琢磨到了。还有每个人物的第一句台词和最后一句台词,他很注意。第一句台词是人物亮相,是人物给观众的第一印象,他注意写好,这是他的苦心所在。吴王夫差第一幕出场,第一句台词是:“美——美丽的大火啊!”这一亮相就非同凡响,一下子就抓住了观众。于是之回忆说:他常看着笔记本琢磨台词,他对每一个词的轻重、分寸,都具有一种语言的敏感。推敲每一个字,每一句台词的韵律感。他很讲究味道,他会唱京剧,他的语言韵律感、节奏感很强。《雷雨》的台词是可以按京剧的拍板来朗诵的。①于是之不无遗憾地说:“《胆剑篇》的结尾没有听取曹禺的意见,这是想来令人遗憾的事。曹禺设计了一个结尾,越军占领吴宫后,正下着大雪,一个年老的吴宫宫娥,正在夫差的房子里摸着一个东西——胆。问她为什么摸它,她说,是夫差常常尝的。夫差也跟勾践一样卧薪尝胆,而且说着:‘你是否忘记那场败仗了!’当然,这是历史上没有的。我们对这个结尾泼了冷水。我们当时想的勾践、夫差都是实有所指的,想得太实了,但是,从今天看来,曹禺想得比我们深,这正是他的才华所在。”②
是的,曹禺的才华仍在。如果说写《明朗的天》还很拘谨;而这次稍有放开;但也只可以说是放开了一点。有形或无形的,内在的和外在的禁律还在束缚着他。
1960年8月,历史剧《卧薪尝胆》完成,开始征求意见。1961年3月10日,先是听取了历史学家齐燕铭、翦伯赞、侯外庐、范文澜、吴晗等人的意见。3月13日,作协召开了《卧薪尝胆》座谈会,林默涵、刘白羽、张光年、袁水拍、张天翼、严文井、巴金、沙汀、郭小川等人出席了会议。袁水拍提出可否将剧名改一下,在“胆”字上下功夫,后来,根据这一意见,将此剧改名为《胆剑篇》。7月起,该剧在《人民文学》第7、8期连载。于10月3日起由北京人民剧院在首都剧场公演。导演焦菊隐、梅阡,有刁光覃、童超、郑榕、苏民、朱琳等参加演出。此剧演出的时机很好,正是需要振奋精神、自强不息、战胜困难的时刻,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
在评论界的反响也是很强烈的。在发表、演出后一年间,全国各地报刊共发评论文章50余篇。茅盾指出:“这个作品,在所有的以卧薪尝胆为题材的剧本中,不但最后出,而且也是唯一的话剧。作为最后的一部,它总结了它以前的一些剧本的编写经验而提高了一步。”他以为勾践的人物性格刻画是成功的。“夫差和伯就不是舞台上常见的一般花脸,而是有个性的人物……范蠡的个性也很鲜明,但相形之下,文仲稍觉逊色。”他认为伍子胥形象较之传统的形象也“有了新的眉眼。伍子胥的性格在剧本的第一幕和第二幕中写得相当鲜明;这些虚构的事实,可以说是《伍子胥列传》所描写的伍员形象的令人信服的发展”。他特别称赞作者对伍子胥性格的复杂性有深刻的把握,他认为“人物性格的描写,是《胆剑篇》的优点之一”,但以为夫差的性格刻画得“稍嫌片面些”,而苦成等这些虚构的英雄人物“个性不明显”。最后,他指出“剧本的文学语言是十分出色的。它是散文,然而声调铿锵,剧中人物的对白,没有夹杂我们的新词汇,没有我们的‘干部腔’;它很注意不让错误的典故、成语滑了出来。特别是写环境、写人物的派头,颇有历史的气氛”。①其它如何其芳、张光年、吴晗、李希凡等人都发表了中肯的意见。
《胆剑篇》展现了创作的才华,在历史题材的把握和开掘上,显示着创作个性的复归,以及他那神采飞扬的艺术创造力。但是,他仍受着某些思想的束缚,“左”的文艺思潮,仍然捆住了他的手脚。周恩来就说:“《胆剑篇》有它的好处,主要方面是成功的,但我没有那样受感动。作者好像受了某种束缚,是新的迷信所造成的。”①但不能否认,《胆剑篇》的创作又唤起他创作的激情,他似乎也感到自我的创造力。他把《胆剑篇》最后定稿发表之后,便于1961年夏天,应内蒙古自治区主席乌兰夫的邀请,兴致勃勃地去内蒙访问参观,为《王昭君》的创作搜集资料。在三年困难时期,国家的一些领导人,反思着1958年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