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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想起了冲喜,因为八月十七日,亦卽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正是杜月笙六十四岁生辰。于是有人先去印了一批烫金请帖,又预为订下了若干席寿筵,他们用心良苦,意思是要造成杜月笙做六秩晋四大寿的旣成事实,而使「无常」止步。
八月八日立秋,杜月笙的病了无起色。他时睡时醒,直在说是嘴里干渴,频频的叫人取西瓜汁。其实杜月笙并不知道,他的家属听从中医师嘱咐,在西瓜汁里拌了些麻醉物品,以暂时性的麻醉作用,使他提神益气,尤可兼收利小便的功效。
早上一连喝了几杯特制的西瓜汁,果然,中午时分,杜月笙忽焉清醒,精神陡长,他环顾四周,妻子儿女的面貌历历在目,然后他问:
「事体我全部交代过了,你们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快快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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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良先生阿有覆电来?」
「覆电来了,」陆京士赶紧的说:「十万美金之外,还有些利润,都在他那里。」
「那就好了。」杜月笙像是诸事已毕,说时似有不尽的欣慰。
这时候,家人戚友涌上前来,纷纷提出建议,一致认为当时的主治医师过于谨慎,因而「不太灵光」,他们希望杜月笙能够同意,换一位医师,
「有以澈底改进」医疗方式,说不定,能够立刻解除杜月笙的痛苦,使他很快的「早占勿药」。
杜月笙以一种带有怜悯的眼神,望着这一班人,由此,激起了他们更大的勇气,有人提张三,有人荐李四,众口交铄,莫衷一是,居然还引起了争论。
「算了吧!」杜月笙森冷的一声回答,宛如一盆冷水,浇熄了无穷的希望,他满脸苦笑的说:「妳们何苦要我多受些罪?」
杜月笙所谓的「受罪」,那倒不是他故作矫情之言,因为「精、气、神」三者已竭,头一步,他的排泄系统全部损坏,大便小便,毫无知觉的在自然排泄,偶然排不出来,还得动用工具,拿铜钲去「通」,「通」时的痛苦,自非血肉之躯所能忍受。
枕下还有美金七千
八月十日,医生说杜月笙最好是能够多睡,可是他偏偏神志清醒,阖不上眼,他和陆京士频频的交谈,忽然杜月笙伸手到枕头底下掏摸,移时,他摸出一个手巾包来。
「京士,」杜月笙把手巾包递到陆京士的手上,告诉他说:「这里是七千美金。」
「先生──
杜月笙紧接着便作交代:
「你替我分一分。」
「先生。」陆京士忙问:「分给啥人呢?」
杜月笙的回答却是浩然长叹,不胜低徊:
「说起来,只有妈咪最苦。再末,三楼也是手里没有铜钿的。」
于是陆京士便顺从杜月笙的心意,决定将这七千美金,分给孟小冬三千元,孙氏夫人和杜维藩则各为两千,如数分讫,再报告杜月笙。但他仍然保留那一条绣有「D」字的手帕,作为纪念。十五年后,他觉得这条手帕颇富纪念价值,因而在民国五十五年特地寻了出来,交给杜维藩夫妇,请他们永久保存,与此同时,陆京士说出了这一段不为第三者所知的故事。
八月十一日,杜月笙一心速死,了无求生的欲望,他口口声声的说人生乏味,再也没有任何人受过像他这样的罪。那一天又有一件不吉利的事便是杜月笙的多年老友江干廷,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听到了杜月笙病逝坚尼地台的谣言,一路哭泣的赶了来,搥胸顿足,声声号啕,嘴里直在嚎着:
「月笙哥呀,你怎么就去了呢!」
哭声惊动了整个坚尼地台十八号,万墨林快步赶到门口,他看到江干廷正哭得声嘶力竭,口口声声的在喊:「月笙哥你去了!」当下十分慌乱,便急不择言的高声埋怨这位老大哥:
「江干老,侬阿是吃饱子饭呒没事体,专门来戳杜先生的霉头?」
「我触杜先生的霉头?」江干廷大为诧异,立止悲声,他急急的问:「墨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江干廷也会触杜先生的霉头么?」
明晓得这是事出误会,可是万墨林因为杜月笙命在旦夕,心情当然不好,于是他借题发挥,把白发苍苍,老迈清健的江干老,狠狠的埋怨了一顿,而江干廷也了然他的心理,无非是在为杜月笙发了急,想想自己也是不好,怎可以不问青红皂白,上门就放声大哭的呢,因此他不言不语,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十号那天,杜月笙清醒一阵,他喊了声:「京士」,突如其来的说:
「阿好想个办法,让我搬到养和医院去住院治疗。」
陆京士不曾追问,杜月笙是为了家中人多,怕烦,还是自以为住院治疗,可能有好转的希望?抑或,──他不愿意在坚尼地台十八号咽气使这里成为一座丧宅,将来徒使活着的家人亲友,触景伤情。他立刻便去和梁宝鉴、吴必彰等几位医生商量,但是他所获得的回答,都是大摇其头,医生们异口同声的说:
「以杜先生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的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时期,从家里搬到医院,途中难免颠簸,很可能发生意外变化。」
陆京士回复杜月笙的时候,当然不便照医生的话直说,他祇是含糊其词,说是养和医院那边尚须事先安排。杜月笙听了,愀然不语,同时他自此便绝口不提,由而可见,直到八月十日为止,他的神志依然清澈。
想尽方法吊住性命
八月十一日病情又有恶化的趋势,但是一天之内,清醒的时候还是不少,他要末不开口说话,嘴巴一张,必定是说旣已医乐罔效,何不让我早走一步,也好少受许多折磨。从这一天下午开始,杜月笙便陷于昏迷状态,偶然翕动一下嘴唇,卽令把耳朵贴上去,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八月十三日凌晨三时半,医生又发现他脉搏全无,呼吸停止,乃由梁宝鉴和吴必彰打针急救。当时,杜月笙的许多友好,多一半都在坚尼地台杜公馆守候,等着送他的终,一部份人连续熬夜,精神不济,业已回家休息,但当他们得着消息,又快马加鞭的赶了来,友好到齐,梁宝鉴、吴必彰的急救针偏又生了效,杜月笙第二度悠悠醒转,再次还魂。
这时候杜月笙的家人亲友,团团的把梁宝鉴和吴必彰围住,听取两位大医师的意见。梁宝鉴、吴必彰一致断定,杜月笙病到这个地步,实已回生乏术,用针药急救,把他这样不死不活,昏迷不醒的吊住,徒然祇有增加他的苦楚,却是底下的话,不但医生,便连至亲好友谁也不便于开口:是否应该顺其自然,按照病人的心愿,让他早一些解脱
家属方面,意见完全趋于一致,能有办法可想,就不该弃之于不顾,「好死不如恶活」,他们坚持请求医生用尽一切方法,保住杜月笙的最后一口气那怕是一分一秒也不可放弃努力。
于是,又决定了,想尽方法把杜月笙的性命「吊住」,不管他辗转病榻,是何等的痛苦。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八月十四日,凌晨两点四十分,医生作最后一次的挽救决定替杜月笙输血二百五十CC,这二百五十CC血输了一个钟头又四十分钟,三点三刻,天还没有亮,杜月笙第三次死去活来,不过这一回他旣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了,他口呿失声,两眼微阖,祇从嘴巴张一个洞,眼睛玻б坏老撸蓟蛟诤砹诳┛┳飨欤星子眩家衙靼祝旁麦鲜蔷嗬胨劳觯挥幸徊健A币豢蹋蝗挥衷诨杳灾性呜剩霾粑谒拇稳客V埂G子衙谴蠼校�
「不好了!」梁宝鉴立命护士注射强心针,杜月笙的第四次进入死亡状态,为时八分钟,结果还是把他硬拖回来。
没有人认为他渡得过八月十四日这一天,偏有奇迹出现,当陆京士等人正往分头打电话,邀集在港恒社兄弟,是日下午三时,齐集坚尼地台十八号,为老夫子办后事。忽有一位远客来到,那是时任行政院顾问,由台北专程赶来送终的吕光。
吕光行色匆匆,抵步以后,直趋病榻之前,他看了杜月笙的情况不禁惨然,但是他心中焦急,因而他不管杜月笙听不听得到,凑近杜月笙的耳朵,高声的告诉杜月笙说:
「洪兰公明天到香港来,总统叫他当面向杜先生致眷念慰问之意,本来我们约好今天同机来香港的,但是因为洪兰公临时赶不及,他要我转告杜先生,明天中午一定赶到香港。还有维善,他也搭明天的飞机。」
一声声,一遍遍,垂死中的杜月笙竟似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