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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打电报给留在上海的杜家账房黄国栋,转知杜维藩前去料理丧事,尽哀成服。桂生阿姐自从黄金荣另娶露兰春,她「提得起,放得下」,翩然离了她相帮黄老板建立起来的声势赫赫,钟鸣鼎食的黄公馆,便是杜月笙不惜开罪金荣哥,替他的桂生阿姐在西摩路备下了一幢住宅,搬过去定居。桂生姐从此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二十五、六年里,历经北伐、抗战、戡乱,那怕黄浦滩炮火连天,打得稀烂,她一仍安如盘石,不避不走。上她门的祇有一个炙手可热,步步高升的杜月笙,而杜月笙一生一世唯独视林桂生为他的大阿姐直是在说永远报不完她的恩。桂生姐之死,使杜月笙以未能亲自送终为憾恨,他叫杜维藩去吊孝,治丧,一再关照必须由他负担所有丧葬费用,则是基于他对桂生阿姐的了解,贯澈她立身处世的方针,杜月笙认为,必须如此,桂生阿姐在九泉之下方得心安。
杜维藩禀告他父亲,他在上海时已经遵照杜月笙的嘱咐,妥善办好了桂生姐的后事,杜月笙听后犹在不胜欷殻В盗诵┕鹕愕奈撕托愿瘢杂谒摹赣财乖薏痪冢砸桓龉吕咸旁谏虾9仄鸫竺牛晒说侗逼穑床话驳亩濉⒘昙杩嗨暝拢坏灰评习甯晃那锼坏忝Γ揖桓娲蠼瑁蛘呓邮苋魏稳说睦≡I虾H怂降摹赴紫嗳税⑸梗鹕憧梢猿频蒙鲜谴硇缘娜宋铮恰赴紫嗳税⑸沟摹缚阶媸Α梗弊运廴怀な牛庖焕嗟湫偷娜宋锞痛擞涝毒!�
潘汉年揑恒社名册
接下来杜月笙便问杜维藩恒社子弟的近况,以及他们留在上海,处境有否危险?对于这一个问题,杜维藩唯有摇头苦笑,他说根据他的统计,恒社弟兄滞留沪上不曾逃出的还有五、六百人,而在他离开上海的前夕,共产党早已开始清算鬪争,五六月间上海被捕的清算鬪争对象为数在三万人以上。这其间有多少恒社弟兄,他无从打听。不过,有两点极堪注意的事,可以预见恒社弟兄的前途一定是凶多吉少。其一是根据共产党初步宣布的清算鬪争对象,是为:
(一)地主。 (二)资产阶级。
(三)国民党员。 (四)国民政府军公人员。 (五)反革命份子。
凡是属于上列五种阶层之一,便将被捉了去清算鬪争,杜维藩十分沉痛的说道:
「照共产党所宣布的清算鬪争对象,恒社留在上海的五六百位弟兄可说无一能够幸免,问题祇在于迟早之间。据我所听说的,已经有不少恒社弟兄惨被鬪争,或者是捉进去了。」
另一个坏消息也是他听人家讲得言之凿凿的,共产党的特工头子,伪上海市副市长潘汉年,曾经得意洋洋的向人宣称:
「恒社的一本名册,早已揑在我手里了。」
潘汉年这么说,显然是以恒社弟兄作为五种阶层之外的另一种清算鬪争对象,杜维藩说他听到这个话时,念及留沪恒社弟兄的未来命运,当下卽为之不寒而栗。
杜月笙则闻言嗒然不语,他的神色一变而为愁惨悲痛,二十年来他对恒社子弟加意培植,呕心沥血,其爱护之深,用心之苦,不是一般朋友师生的情谊所可比拟。杜维藩的报告可能是他预料中事,但他内心对于留沪恒社子弟的安全犹存一线侥幸之望,杜维藩的一番分析使他这最后的冀望也归于破灭,于是杜月笙陷于深钜浓重的悲哀之中。
举一件小事为例,杜维藩向他父亲说明陷于竹幕的上海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死亡的阴影,恐怖的氛围,和尚、尼姑被逼迫着还俗,满街有人在扭令人看了恶心的秧歌,这一切都不必说它,天长日久,困扰不堪的「刑法」之一是开会。开会,开会,开会,无分男女老幼,老板伙计,没有一个人免得了开会之灾每天最低限度要开会一次杜维藩回上海仍旧住在华格臬路老宅,他愤愤然的告诉他父亲:
「我们家对过的那条衖堂仁昌里,一个扫垃圾的,几十年来从不曾踏过我们家门槛,如今他是我们那一带的什么长了,每次开会都由他来通知,他天天大摇大摆跑到我们家里来大呼小叫,颐指气使,叫我们上上下下的人去开会。我实在气不过,有时候躲着不出门,这个扫垃圾的会得上楼跑进我房间,于是我祇好推托头痛,告一次假。但是马上就有朋友好意来警告我,说是这种人千万不可得罪。」
滔滔不绝的倾诉到这里,杜维藩突然发现杜月笙面色苍白,喉间又在咻咻有声,他惊觉他父亲的喘病又有发作趋向,他慌乱的站起来,请杜月笙休息,其余的事明日再谈。当他辞出的时候想想不禁有点懊悔,他向他父亲透露了上海人的痛苦与厄难,这使杜月笙大受剌激,欲哭无泪,黄浦滩和杜月笙六十余年来血肉相关,如今他翘首北望唯有妖氛迷漫,一团黑暗,五百万上海市民在任人宰割,杜月笙的心中「好一似滚油在煎」。
中汇银行由它去了
中汇很行是杜月笙生平所办的第一个事业,也是一直维持到最后的一所机构临到上海撤退时期,三十年来接纳了一些外来的股份,但是中汇股东多半是至亲好友,而杜月笙本人所占的股本,则始终保持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由于杜维藩深入虎穴,去主持了半年中汇银行的业务,等他回到香港,杜月笙旋卽在他坚尼地台港寓,召开中汇银行股东会议。他叫杜维藩以中汇银行代总经理的身份,向股东们提出报告。
在香港的中汇股东,还有金廷荪、顾嘉棠与徐懋棠,当日一律到齐。
杜维藩向股东们坦白承认,当初他衔命返沪,董事长杜月笙给他的任务是结束中汇银行,免得存户不断的把钱存进来,将来一定会给共产党一把抓去全部没收,反而使杜月笙和中汇银行成为共产党搜刮敛集的工具,损及杜月笙在黄浦滩的私人信誉。
但是他到上海以后,由于中共干部的把持操纵,杜维藩不仅无法使中汇银行关门,反而由于中共干部的宣传利用,竟然产生了反効果。杜维藩啼笑皆非的说:
「我到上海之初,先去储蓄部查账,当时中汇银行的定期存款是七亿,折合港币只有三千多。后来共产党干部尽量宣传,说是家父派我先来主持业务,再过些时家父也要回上海的,这一下不但老客户增加存款额,新客户也在不断的来,祇有三四个月功夫,储蓄部的定期存款突飞猛晋,居然增加到了一百七十多亿,折合港币也有八十几万。客户越是相信中汇银行,我心里越是骇怕,因为我晓得共产党迟早会有一天要把我们中汇银行拿过去,到那时候存户的储蓄不明不白被没收掉,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向他们解释。」
这一席话,说得杜月笙神情黯伤,极为难过,在上海各公私银行存款锐减,有存款的客户能提光便尽量提光的情形下,唯独中汇一家,一技独秀,这正足以表现「杜月笙」这块金字招牌,卽使他本人不在,卽使黄浦滩上共产党横行霸道,控制一切,却依然可以发挥作用,取得上海市民的信任。这份情谊,是何等的重,又是何等的令他深心感动。可惜的是杜月笙当时纵有回天之力,也不能重返上海,为那五百多万竭诚钦重他的上海市民,尽一点点心力了。
杜维藩自上海到香港,带出来一本详详细细的账,载明他负责「主持」中汇银行业务的那一段时期,一应营运状况,收支明细。他把账本摊开,报告中汇银行的财务情形说
「尽管储蓄部的定期存款与日俱增,可是,一则由于把持业务的中共干部,一心一意吸收点存款进来,从不曾做过开拓放款业务的打算。二来沦陷后的上海,事实上也谈不到做什么放款,所以,一百七十多亿存款全部搁死在那里,而存户利息还要照付,这样『祇进不出』的结果,存款日多只有面子上好看,其实是每天都在蚀本的。」
报告至此,杜月笙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他揷嘴进来问道:
「维藩,过阴历年的时候,由你做主,中汇银行全体员工每人发了三个月的年终奖金,说是说红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杜维藩当 被鬪记
提起这一件事,杜维藩心中犹有余悸,所以他当时一声苦笑的回答
「那是中汇银行全体职工鬪争我,而我又鬪不过他们的结果。」
「鬪争?鬪你?」
连同杜月笙在内,在座的几位长辈和师兄弟徐懋棠,全都给杜维藩吓了一跳,因此,他们异口同声的惊问,而且一迭声的催他:
「快点把经过情形从详道来。」
「在我们中汇银行里,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