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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行道上,乔闪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走,乔闪停住脚步,他也似乎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乔闪干脆站下,回过头,大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说:“我没干什么啊?”反正街道前面不远处就是淡蓝色的省公安厅大楼,乔闪并不怕他,乔闪说:“车上人多,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啊,”那个男人打了个哈哈,说,“是啊,刚才车上人多,不是我有意挡着你,肩上挎包里的东西早就没了。”
“扯谎。”乔闪说。
“刚才屯车上有三个男人合伙行窃,我猜他们至少有两个人揣着刀。我的眼睛只会告诉我谁是歹徒,不过哪位乘客的包里有钱,他们的眼睛比我更专业。我猜你的包里会有很多钱。”
三千元。乔闪想。不很多,也不很少了。
“你是警察?”乔闪看着身穿T恤的男人问。
对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乔闪说。
“没有证据,”男人说,“没有证据,任何人只能无所作为,除了歹徒。再说,我还年轻,车上那么挤,我不想做无谓的流血或牺牲。”
正说着,男人的手机响了。在接听手机之前,男人向乔闪摊开了双手,“你看,现在的情况可能就不同了。”
男人打开了手机,里面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意是,车上的歹徒在电车过了华韵乐器行时开始行窃,110警务指挥中心已经派人堵截抓捕成功,目前人赃俱获。
男人站得虽然不是离乔闪很近,乔闪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里面的声音。这么说,男人刚才下车打手机,是在给他的同行——110警务指挥中心报警。
乔闪说:“谢谢你。”
男人说:“不客气。”
杜坚和乔闪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一次晚宴上。
那次是杜坚的朋友小峰请的客。小峰六岁的儿子毛毛在幼儿园荡秋千,不小心跌下来摔折了小腿腿骨,眼部也受到了一点创伤,被送到省立医院手术治疗。小峰把一切忙过了差不多一周后,猛然想起毛毛当初是人了人身保险的。小峰把事情通知了保险公司,按规定,小峰已经超过了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告知保险公司的告知时段,但是保险公司还是给予了积极的配合。毛毛出院后,小峰决定请保险公司方面吃一顿饭,对方婉言谢绝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次事故证据完备,事实清楚,理赔是应该的。但是小峰执意要请,小峰认为这次事情办得非常顺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再说,毛毛身体已经恢复健康,就算是借此表示一点庆祝吧!
小峰邀请杜坚作陪。从小,他俩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杜坚的妈妈和小峰的爸爸退休前,分别是本市舞蹈团的团长、副团长,多年的搭档和战友,两家关系处得非常好。小峰和杜坚曾同在一个少年舞蹈队学习过四年,只不过后来小峰考入了经贸大学,杜坚则考上了警察学校。在警校做格斗训练的时候,“旋身劈腿”和“环体空翻”这些复杂的技能动作,全班其他人都不堪其累,只有杜坚做得轻松利落,准确到位。他有舞蹈的练功基础,再加上身体爆发力强,成为训练能手并不奇怪。当然,这些并不是轻易得来的,他十一岁那年胫骨上过夹板,不是受伤了上夹板,而是好好的却用夹板夹伤,因为他的胫骨稍微有外倾的迹象。现在好了。据大夫说,他的身高为此至少增加了零点九厘米,他现在是一米八十
杜坚应邀赶到的时候,才知道保险公司也是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业务部的经理,另一个就是乔闪。乔闪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小峰当初的那单保险协议,就是乔闪上门联系的。与业务经理握过手后,小峰指着乔闪对杜坚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乔闪对杜坚笑着说:“我们见过。”杜坚的职业特性使他当热也不会忘记乔闪。乔闪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和杜坚握了一下,说:“你来之前小峰已经给我们介绍过你了,原来你是公安厅直属防暴队的队长。”
“是副队长。”杜坚说。队长是一直由黄副厅长兼着的。
“防暴队好啊,”乔闪说,“是警察中的警察。”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杜坚对乔闪的印象很好。杜坚没敢喝酒,原来说六点钟有一个任务需要执行,可是到了下班后也没有动静,说是随时待命,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乔闪倒是喝了一点酒。乔闪喝了一点果酒便脸色酡红,她穿了一件莱卡无袖V领上衣,举手投足有时会隐现诱人的乳沟。也许是当晚轻松特定的氛围所致,杜坚觉得乔闪比他俩第一次见面要美。乔闪那天晚上所喝的唯一一杯果酒,是敬给杜坚的。她再一次向杜坚表示了谢意。当然,她也惬意于眼下宽松的环境,包括小峰对她的问护周到,她觉得这也缩短了她与杜坚之间的距离。她想起了第一次与杜坚的见面,毕竟意外,毕竟偶然,所以陌生。这次不同了,这次因为随意,所以快乐。
临分手的时候,乔闪随意地问起杜坚的家庭是否人过保险?
没有。杜坚说。
“那,有机会我去拜访你。”乔闪说。
“啊。”杜坚愣了一下,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
杜坚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开枪杀人的情景。
忘不掉。
是在接到报警之后,追捕一个抢劫犯。他和一个战友同去的,那时候,他还在本市公安局下面的一个派出所做所长。
他们把歹徒逼到了墙角。经验告诉他们,歹徒这个时候往往会激烈地负隅顽抗,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形势。他们在夺掉了歹徒的刀子之后,没想到歹徒又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刀,直接捅伤子他的战友。
在歹徒扑向杜坚的时候,杜坚快速地拔出了手枪,大声警告歹徒。歹徒已经杀红眼了,他把杜坚的警告看成是一种变相的怂恿和鼓励,他继续扑向杜坚的时候,杜坚的枪响了。
没想到64式手枪子弹的侵彻力这么好。也许是距离太近的缘故。子弹产生了在创伤弹道学上称之为“流体动力作用”的效果,在歹徒头部里面发生翻滚,这样,歹徒倒下去的时候;暴露给杜坚一个后脑勺,那里,有一个喇叭形的出口创伤,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杜坚当时没感觉到什么。太紧张了。因此,也就是太自然了。到食堂吃午饭的时候,他看到邻桌的盘子里满是红辣椒和豆腐脑。他的胃部一阵痉挛,想到了一地的血和白花花的脑浆。他退到一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仅仅是心理上产生一点反应,这是远远不够的。他的行动变得迟缓,重复,犹豫。他的说话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哪怕事情微小得就是跟人家要一根火柴。局里及时给他找来了心理医生,帮助他做意外突发事件后的心理治疗和保健恢复。这也是惯例。有不少年轻的警察,就是因为应对不了亲手击毙歹徒的事实,心理承受压力过大,不得不离开警察队伍。这些人想到的一个简单事实是:同样是生命,就因为他们拥有了一把手枪,就可以像抹掉窗玻璃上的水珠一样抹掉另一个人的生命。
尤其是,所谓的犯罪动机与罪后代价不成比的时候。比如,杜坚枪杀的这个歹徒,事后得知,他仅仅抢了一名打工仔的四十块钱。
—心理医生来到的时候,杜坚正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看电视。你好,我姓宫。心理医生说。
杜坚站起来闭掉了电视。。两个人坐了下来。
一般来讲,警察在履行正义行为射杀犯罪嫌疑人时,事后总会产生一点内疚。这也是正常的。心理学把这叫做“肌肉同情”效果。
这是心理医生讲的第一个方面问题。
不过,上述经验,或者说同情,是本能的、低级的,�